三年前那张瘦削得让人心疼的小脸，如今终于褪去了婴儿肥的痕迹，轮廓线条变得柔和而分明。

“长大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少感慨。

姜寒渊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摇头。

“没有。”她抓住青鸾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按回自己脸颊上，像是要用这个动作证明什么，“有师尊在，徒儿永远是小孩，师尊……你不会不要徒儿吧？”

那双眼睛里的慌张来得又快又急，明显是心底的恐惧被勾了出来。

青鸾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就笑了，笑得开怀而坦荡。

“怎么会呢，为师之前说过吧——有为师在的一天，你就可以永远无忧无虑，做自己那个快乐的小傻子。”

他现在说不出“为师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这种话。

看着眼前这个天真烂漫，只因为自己一句话就紧张忐忑的小徒儿，那些关于分离，关于未来的残酷真相，他真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罢了，时机到了再说吧。

“嗯！”姜寒渊用力点头，“师尊，我会努力变强的，变得能保护你，但我不想长大，想要一直做你的小徒儿。”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有些害羞，脸偏向一侧，眼神躲闪。

可当那双飘忽的眼睛偷偷转回来，与青鸾含着宠溺的目光相撞。

“好。”青鸾慵懒地应了一声。

额前的碎发被穿堂风微微拂动，长睫低垂，神情散漫而温柔，端的是一副真仙模样。

他穿越时便是十八岁的样貌，三年过去，依旧是那个少年剑仙的模样，岁月没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姜寒渊，已经从当年那个瘦弱萝莉，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女。

青春懵懂，心事暗生。

青鸾看着姜寒渊微微泛红的耳廓，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这丫头身上的秘密藏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三年朝夕相处，他竟然还是没有探出姜寒渊真正的底细，

比如她是怎么做到一个人活到遇到自己的，她那样苦难的过去是怎么做到释怀，伤痛轻描带过的。

也罢，不急在这一时。

“对了。”青鸾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性，“今晚带你去外面逛逛，我们不能一直呆在家里做闺阁小姐，多见见外面的世界，心绪眼界也都是修行的重要部分。”

姜寒渊的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当然——”青鸾顿了一下，忽然伸出双手，将姜寒渊那两只又开始不安游动的小手一把握住，拢在自己掌心里，“你可以拒绝，你可以说不。”

姜寒渊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如果你不愿意去，就告诉我。”青鸾直视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起来，“如果你认为我想要你出去社交，是为师的意愿不可忤逆，因此勉强自己——那才是为师的过错。”

姜寒渊张了张嘴：“师尊，我……”

“听我说完。”青鸾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心，“为师的意愿，不是让你做这做那，为师的意愿，是希望你能说出自己的意愿，是你自己决定的意愿，不是我的，也不是任何其他人的。”

姜寒渊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一件事，就说‘我不喜欢’，你害怕，就说‘我害怕’，你说出来，为师不会觉得你任性，也不会觉得你辜负了我的期望。”青鸾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都说得格外清晰，“因为害怕不是错，承认自己害怕，是很勇敢的事。”

姜寒渊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会用‘为你好’‘你应该’‘规矩就是这样’来说服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青鸾看着她，“但你不需要对所有人心怀愧疚，你欠别人的，从来都没有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多。”

“说‘不’，不是无礼，不是背叛，不是辜负。”

“那只是你在保护你自己。”

“而保护自己这件事，永远不是错。”

姜寒渊愣在原地。

这些话，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

从青鸾地牢里被救出来之前，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被当作货物转手的时候，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

就连被救出来之后，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拒绝，拒绝师尊的任何安排，拒绝师尊的任何一句话。

因为师尊是她的恩人。

恩人说的话，怎么能拒绝呢？

姜寒渊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酸酸胀胀的。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师尊拢住的双手。

“师尊……”她的声音有些发颤，“那徒儿说了，师尊不会生气吗？”

“不会。”青鸾语气笃定，“你说什么为师都不生气。”

姜寒渊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子里的风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三趟，久到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

她终于抬起头：

“那徒儿说实话。”

“嗯。”

“徒儿不想出去，不想见陌生人，不想去人多的地方，不想和师尊以外的人说话。”

“徒儿这辈子，只想和师尊在一起，不想接触其他任何人。”

说完这句话，她就把自己缩了起来。

青鸾看着她那副害怕，却硬撑着说出真心话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

姜寒渊猛地抬头。

青鸾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全是纵容：“那就不去了。等会想吃什么？今天为师下厨。”

“师尊……”姜寒渊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真的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青鸾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了起来，“你只是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这很好，为师很高兴。”

“高兴？”

“嗯，因为我的徒儿，终于学会对我说‘不’了。”

姜寒渊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青鸾转身朝厨房走去的背影。

白袍曳地，步履闲散，和往常一模一样，没有任何不悦，没有任何失望。

爱哭鬼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整颗心都开始嗡鸣。

“师尊。”她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声。

青鸾回头。

“徒儿这辈子……真的可以只和师尊在一起吗？”

青鸾歪了歪头，佯装思考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你不是已经说了吗？”

姜寒渊愣了一瞬，然后破涕为笑。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姜寒渊站在老树下，看着厨房里的背影，听着熟悉的锅铲声再次响起。

她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很快，快到她把手按在胸口都压不住。

一切都不一样了。

从前她对师尊是依赖，是感激，是患得患失的恐惧。

但刚才那一番话之后，有什么东西变了。

师尊不只是她的恩人，不只是她的师父，也不只是她世界上唯一的光。

师尊是那个允许她说“不”的人。

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不需要她讨好、不需要她勉强、不需要她违背自己去迎合的人。

姜寒渊慢慢蹲下身，捡起一片刚落下的枯叶，放在掌心轻轻合拢。

她不想要外面的世界。

她只想要这个小院，这棵树，这间厨房，和厨房里的那个人。

…………

当天晚上，青鸾躺在自己的竹椅上，望着满天繁星，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

“看看姜寒渊的面板。”

【修为：筑基初期

灵根：火灵根

潜力：6（10）

智力：3（10）

谋略：1（10） ↑1

体质：2（10）

野心：1（10）

意志：3（10）

当前好感度：83%

……】

青鸾看着那个“谋略：1”，嘴角微微翘起。

“涨了啊。”

【教导方式正确，天命少女产生了自主决断意识，谋略属性相应提升】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不少。

【不过你教她的这第一课，倒是挺反常识的。】

“反常识吗？”青鸾枕着双臂，“我倒是觉得，比教她怎么算计别人重要多了，一个人得先知道自己可以拒绝什么，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哼，算你有道理。】

青鸾笑了笑，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