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城这场宴办的很朴素。

说白了,就是在议事棚外头支了几张桌子,架了几口锅,又从库房里翻出几坛压箱底的酒。

热粥,烤肉,补汤。

这就够了。

毕竟前几天大家还在城头上拼命。

现在能坐着端碗,说明命还在。

命还在,就值得喝一口。

陈七最先把场子热起来。

他抱着坛酒,站在木凳上清了清嗓子。

“先说好啊。”

“今晚谁都别装。”

“能活着坐这儿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狠人。”

底下立马有人接话。

“你先下来再说。”

“凳子是借医堂的,踩坏了要赔。”

陈七一听,一下就老实了。

他赶紧跳下来,拍了拍衣摆,嘴上还不忘找补。

“我这是给大家提气。”

“不是怕赔。”

姜念念正端着碗路过,听见这话呵了一声。

“你这嘴,放锅里煮煮都能多出二两油。”

陈七不服。

“总比你那张嘴强。”

“你那是带火星子的。”

姜念念抬了抬下巴。

“那当然。”

“不带火,前几天谁给你们烧路?”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笑了。

还真没法反驳。

那几天要不是她那把火一路乱窜,很多关口都不好拆。

赵怀真坐在另一桌,已经喝的脸通红。

他平日里不怎么碰酒。

今晚大概是真松下来了,才多喝了几碗。

结果人一上头,就开始抱着陈七不撒手。

“七哥...”

“我这次没写错。”

陈七本来还在跟旁边人吹自己守门多稳,一转头就被赵怀真一把薅住,人当场就木了。

“你先松开。”

“有话说话,别往我身上蹭。”

赵怀真死死抱着他胳膊,眼眶都有点红,跟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似的。

“我真没写错。”

“名字都记下了。”

“一个都没落。”

这话一出,旁边的笑声都小了下去。

陈七张了张嘴。

本来想骂他丢人。

可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

他拍了拍赵怀真的背。

“行了。”

“知道你能耐。”

“这回记得挺好。”

赵怀真吸了吸鼻子。

“城主说,名字不能丢。”

“我记住了。”

陈七扭过头。

“嗯。”

“你记住就行。”

这边刚安静一会儿,小石头又端着碗从人缝里钻了出来。

他今晚忙的跟个小陀螺似的。

一会儿给这桌添勺子,一会儿给那桌递肉。

夜凌霄坐在主桌边上,看着这一圈吵吵闹闹的人,手里端着酒。

眼前这画面,其实挺怪的。

城还是那座刚从血里爬出来的城。

桌也是临时拼的破桌。

酒更不是什么好酒,入口都带点冲。

可偏偏大家坐在这儿,倒真有了点家的意思。

嗯...

这想法要是放在几个月前,夜凌霄自己都得觉得离谱。

他一开始只是想活。

后来想报仇。

再后来,是想把这帮跟着自己的人带出来。

结果走着走着,真走出了一座城。

现在还多了这么一群,喝多了会抱着人哭,吃肉时抢的比谁都快,真有事又一个比一个顶的人。

这味儿,很葬神城。

不精致,但耐活。

姜念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他旁边。

她红裙一晃,脚踝上的铃铛叮铃一响,‘duang’一声把自己的碗往桌上一放。

“夜凌霄。”

“你再叫一声。”

夜凌霄瞅了她一眼。

“叫啥。”

姜念念瞪着他。

“少装。”

“就那个。”

夜凌霄秒懂,嘴角抽了抽。

“小凤凰?”

姜念念的耳根子唰一下就红了,但嘴上气势一点没输。

“大声点!!!”

“刚才没听清!!!”

夜凌霄看着她那副明明爽到不行还硬要嘴犟的样子,差点没绷住笑喷出来。

这姑娘是真好懂。

外表看着是个炸药包,一撩就炸。

里子就是个开屏的小孔雀,一被顺毛就嘚瑟。

他刚要开口,秦玉楼已经端着酒盏,懒洋洋的接了句。

“这个称呼不错。”

“稀缺,顺口,还有人设。”

“建议打包成独家付费内容。”

“别人叫一次,收一笔。”

姜念念一愣。

“不是吧,这你都算?”

秦玉楼微微一笑。

“为什么不算。”

“城里现在啥都缺,能搞钱的项目一个都不能放过。”

夜凌霄听的眼皮一跳。

楼姐,不愧是你。

别人在这打情骂俏,她已经开始琢磨商业变现了。

这商业嗅觉,简直是地狱级别的。

剑无霜坐在另一侧,听了半天,只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幼稚。”

她说完继续喝酒,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但就她那张冰山脸,反倒让人手痒,更想逗她了。

姜念念立刻扭头。

“你不懂。”

“这叫胜利者的专属title,懂?”

剑无霜扯了扯嘴角。

“那你自己留着。”

苏念卿这时端着一碗醒酒汤走了过来。

她还是一身白,动作不快,周围闹成这样,她一点没被带乱节奏。

她把汤放到夜凌霄面前。

“喝了。”

夜凌霄抬头看她。

她眉眼还是那么冷,脖颈边上那颗小红痣在灯下很淡,跟雪地里落了点红似的。

视线再往下...

咳,素白的衣服也挡不住那曲线。

人站的笔直,腰线收的叫一个绝。

夜凌霄就扫了一眼,求生欲爆棚的把视线挪开了。

这节骨眼上不能乱想。

再多看一眼,纯属作死。

他特老实的端起醒酒汤。

“好。”

姜念念立马不乐意了。

“不是。”

“我说半天你装傻。”

“念卿姐一放碗,你就这么听话?”

夜凌霄咳了一声。

“医嘱,得听。”

秦玉楼笑了。

“这话让你给圆的,还挺快。”

夜凌霄一听就知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桌上几道视线‘唰’一下全射了过来。

姜念念盯着他。

秦玉楼笑着看他。

剑无霜面无表情的看他。

连苏念卿都安静站在一旁没有走。

夜凌霄端着碗,心里警报疯狂拉响。

这气氛...

就很像大型修罗场开场前的BGM。

他放下碗,决定祭出最稳妥的端水大法。

“今晚人人有功。”

“都辛苦了。”

姜念念立刻追问。

“那谁最大?”

秦玉楼顺势接上。

“要不要按贡献分账。”

剑无霜已经站了起来,拎着剑就往外走。

经过夜凌霄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你再说下去。”

“你会死的很难看。”

说完,她直接走了。

夜凌霄:。。。

宴席一直闹到很晚。

到后头,有人直接趴桌上睡死过去,有人抱着酒坛子,翻来覆去的吹自己那天守的是哪段墙,跟个复读机似的,就怕别人忘了他的功劳。

城里的灯一盏盏亮着。

风从巷子里吹过,卷着粥香,酒气,还有一股子淡淡的药味。

夜凌霄站起身走到棚外,看着底下那一片灯火。

自己已经不只是回来复仇的人了。

也不只是守住一座城的人。

他现在站在这条路最前面。

后头跟着一帮人。

但他们,都在跟着他往前走。

夜凌霄低头笑了,抬手把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今晚,先不想别的有的没的。

活下来的人,先干了这杯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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