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个骑在灰黑马上的汉子,左眉到颧骨横着一道刀疤,瞧着便是个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他身披半旧的皮甲,腰间挂着鬼头刀,身后稀稀拉拉站着几个持刀拿弓的手下,看似一派悠闲散在路两边,可那站位恰好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老赵看见那几人的瞬间,脸色便沉了下来。
“哟,老赵。”马上那汉子咧嘴一笑,“又过路啊?”
老赵没接话,偏头朝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便翻身下马,从怀里摸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布袋走过去递上:“孙头领,兄弟们辛苦。”
那被称作孙头领的汉子便是清风峡劫匪的头头孙麻子,他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一咧嘴:“还是老赵懂规矩。”
说完将袋子随手往身后一抛,手下人稳稳接住。
他目光懒洋洋地扫过整支车队,末了才一挥手:“行了,过去吧。”挡在路中间的几个人随即让开了一条道。
老赵松了口气,朝身后的护卫摆了摆手:“走。”
原本紧绷的护卫们也稍稍放松下来,有人甚至低声笑骂了句:“这帮孙子,收钱倒是一回比一回顺手了。”
车队重新开始移动。
四周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和牲口粗沉的喘气声。
晏离依旧垂着眼,指尖轻轻拍着晏殊的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旁边的玄世延也靠着车板,看似闭目养神,嘴角却微微动了动。
太顺了,顺得让人觉得不踏实。
若真只是收几个过路钱,这清风峡的悬赏不至于挂那么久。
晏殊歪着脑袋看两边的石壁,小嘴一张,晏离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嘴。她眨眨眼,倒也没再出声。
晏离拍了拍她的后背,与玄世延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个人同时放出灵识往峡谷两侧扫了一圈,只一瞬,两人的心同时沉了沉。
还有人,而且是很多人。
那些气息藏得极深,有的躲在崖壁裂缝里,有的藏在巨石后方,还有的潜伏在更高处。
其中有几个已至筑基初期,稍弱点的也有练气后期,粗略一扫,少说也有二十多号人。
陈安给的消息说这伙人不过十几个,可眼下暗处藏着的,远远不止那个数。
两人飞快地碰了一下目光,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随即各自收回感知,不动声色低下头。
车队继续向前,峡谷越来越宽,隐约已经能看见前方的出口了。
护卫们的步伐轻快了些,开始低声搭话,老赵绷了一路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刺耳摩擦,一声粗粝的呼喝劈空而至:“慢着!”
商队的脚步戛然而止。
老赵脸色一变,猛收缰绳,马匹前蹄高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护卫们的手齐刷刷按上了剑柄。
前方,孙麻子带着十几个手下横空出现挡在商队前头,拦住了去路。
这分明是在拿他们当猴耍,老赵再也压不住火气。
“姓孙的,你还讲不讲规矩?买路财老子给了,路你也让了,现在又把人堵回来,你他娘的几个意思?”
孙麻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赵,不是我不讲规矩。”
他目光扫过整支车队,最后将视线落在中间那辆货车上,眼里浮起一丝贪婪,“实在是这趟货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老赵脸色一沉:“孙麻子,你别欺人太甚!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说着便按上了腰间那柄厚背大刀。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按住了老赵握刀的手腕。
老赵动作一滞,回头看去,掌柜的不知何时已经走下马车,站在他身后。
“掌柜的……”
李掌柜对他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把老赵挡在身后,朝孙麻子拱了拱手:“孙头领,这一趟只是些寻常药材布匹,哪有什么入得了您眼的东西。”
“是吗?”
孙麻子戏谑笑了声。
他提着刀踱着步子不疾不徐朝车队中央走去,在一辆蒙着油布的货车前停下,刀背漫不经心敲了敲箱板,偏过头咧开嘴:“碧鳞果,三枚。”
这名字一出口,李掌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原本圆滑和气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
老赵脸上表情一僵,几名护卫面面相觑,手里的兵器不自觉攥得更紧了。
碧鳞果。传说青龙蜕鳞坠入灵泉,历经千年方成一果。
果生青纹,如覆龙鳞,月下会隐隐泛出水光。
修士服之,可洗筋伐髓、拓宽经脉,于丹田中孕养一缕“龙息”。
低阶修士服用,可大幅提升结丹概率,金丹修士服用,则有机会领悟龙威神通。
更重要的是,碧鳞果采摘后极为娇贵,若长期存放于储物法器中,药效会折损三成以上,故需封灵寒玉匣辅以温养灵阵运送。
这等天材地宝,向来有价无市。
莫说三枚,便是一枚现世,都足以引来无数修士争抢。
而现在,孙麻子不仅知道车上有碧鳞果,连数量都说得一清二楚,李掌柜心中最后那点侥幸也散了去。
到底是久经商场的人,李掌柜很快重新堆起笑容朝孙麻子拱了拱手:“孙头领说笑了,碧鳞果这种东西,我们这等小商号哪碰得上?”
孙麻子咧嘴一笑:“是不是说笑,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鬼头刀猛地划下,“嗤啦”一声,油布应声裂开一道长口子。
“来人,给老子搜!”
几个劫匪狞笑着扑了上去。
老赵脸色一沉,“锵”地拔刀出鞘,一步拦在货车前头:“我看谁敢!”
身后几个护卫也纷纷抽刀,气氛一下子绷到了顶。
那几个劫匪脚步一顿,双方隔着几步距离对峙起来。
孙麻子脸上笑意渐收:“李掌柜,就看看货而已,至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