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解释，莫小甜恍然大悟。
随后立刻捂上嘴，为自己的唐突感到抱歉。
顾芍收回视线，继续说道：
“如果你想让安德鲁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没有任何遗憾，就带我去见他。”
星飱看着顾芍那双琥珀色双瞳，不知为何，竟然在她身上，看到了极其熟悉且心安的影子。
那种独断专行，却又永远值得信赖的气质。
星飱深吸了一口气，最终妥协了。
“好，请随我来。”
……
老安德鲁躺在堆叠的软枕间。
他醒着。
原本红润富态的脸庞此刻眼窝深陷，干瘪地可怕。
听到脚步声，安德鲁目光落在床边的来客身上。
灰霾色长发，琥珀色双瞳，精致到毫无瑕疵的面容。
安德鲁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神终于肯可怜我这个老头子，特意派了位美丽的天使来接我走了吗？”
顾芍拉过床边的软椅，径直坐下。
“你这什么时候开始信教了？反宗教先锋背叛革命了？”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反问，安德鲁愣了一下。
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脸上的笑意反而变得更加真实。
“没办法啊。”
安德鲁喘了两口气，慢慢说道：“我反正快死了，不如也跟着信一信，万一真的有用。”
顾芍没有接话。
她注视着安德鲁那张被岁月和病痛彻底摧毁的脸。
眼前的老人，真的是风中残烛了。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几年前。
初次见面时，安德鲁根本不是什么富甲一方的商会大佬。
他只是个生意破产，连饭都吃不饱的中年落魄商人。
最可笑的是，这个落魄商人居然随身带着画板和颜料，声称自己的梦想是画尽世间的美景。
当时的顾芍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孩。
一老一少，因为一同得罪了某个大人物，一起吃了变质的鱼果冻。
两人就这么成了忘年之交。
后来安德鲁时来运转，生意越做越大，最终在商盟站稳了脚跟。
他没有加入葭灰团。
但在葭灰团最艰难的初创时期，安德鲁利用自己的商路网络，默默提供物资援助。
往事如烟。
当年那个做梦都想画画的落魄中年人，如今只能躺在华丽的牢笼里等死。
顾芍身体微微后仰，目光扫过安德鲁枯瘦的手背。
“安德鲁。”
顾芍的声音带着几分极少显露的感伤。
“你觉得你这一生，看过的美景足够了吗？”
安德鲁原本还在费力地喘息，听到这句话，浑浊的眼球猛地定住。
他微微眯起眼睛，拼命想要看清眼前这个绝美少女的面容。
看不够。
完全是个陌生的女孩。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他落魄时那个可笑画家梦的人，屈指可数。
能用这种高高在上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出这句话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安德鲁的双眼骤然睁大。
眼底的迷茫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取代，随后又迅速化作深深的释怀。
他明白了。
他没有开口喊出那个名字。
既然对方换了一副躯壳，用这副面貌出现在这里，必然有不愿暴露身份的理由。
安德鲁看着顾芍，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脸上的痛苦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平。
“足够了。”
安德鲁声音微弱，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详：“早就看腻了。”
……
门外。
莫小甜实在好奇，为什么星飱明明有着精灵血统，却完全没有任何典型的精灵特征。
按照常规的西幻游戏设定，半精灵怎么也该有点标志性的外貌建模才对。
难道是制作组偷懒复用了人类模型？
莫小甜看到星飱满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询问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跑去问这种八卦问题，实在太不礼貌了。
就在这时。
顾芍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星飱微微躬身，错身走进房间去照看安德鲁。
莫小甜凑了过来，刚想开口询问情况。
视线却猛地落在了顾芍的右手上。
顾芍正捏着一枚造型古朴的戒指。
戒指的材质非金非银，表面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看起来极其诡异。
莫小甜忍不住吐槽：“你顺手把人家的装备给毛了？”
顾芍完全没有理会莫小甜的咋呼。
这是刚才安德鲁亲手交给她的。
“拿走它。”
“我这身体垮得这么快，应该就是这枚戒指带来的灾祸。”
“留在星飱手里，只会给她带来杀身之祸，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公馆，就是为了它。”
安德鲁看着顾芍，脸上表情带着绝对的信任。
“只有你。”
“只有像你这样有能力的人，才能压得住这件东西。”
“把它带走。”
安德鲁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走吧，我的旅途到头了，但你的故事还长。”
顾芍收回思绪。
她将那枚暗红色的戒指直接塞进了自己猎装最深处的口袋里。
回去让老头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顾芍招呼众人准备离开之际，纳斯塔西亚忽然凑了过来，小声说道：“刚刚我在盥洗室，听到楼下有人在谈论病房的位置。”
嗯？
你这耳朵挺灵敏啊？
顾芍嗅到一股烟味，皱眉稍微远离了一些，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星飱？”
“我觉得，以我的身份，应该先告知您，然后再做行动。”
纳斯塔西亚眨巴眼睛，脸上带着意有所指的微笑。
这家伙……
众人并未离开，而是在病房外的走廊里静静等候。
约莫几分钟后，病房门被轻轻拉开。
星飱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但眼神却透着一丝释然。
她轻轻带上门，努力平复着情绪。
“各位……”
“星飱女士。”纳斯塔西亚得到顾芍的授意后，主动上前说道。
“有人在刻意打听病房的具体位置，言语间……似乎并非善意。”
星飱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在哪？具体说了什么？”
“就在西侧楼梯下方的花园。”
“提到‘今晚是个机会’之类的词句，我无法判断具体身份，但窥探的意图很明显。”
星飱若有所思，随后点头道：“感谢修女的情报，我……”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少女的喊叫：
“你们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