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哪怕一点点,只有一点点,爱丽丝也想更了解希奈缇娅一家人,让自己努力变得更优秀、更合格,从而减轻自己被辞退的概率。
当然,这一切的一切,前提是祂们真的只需要一个女仆。
而不是爱丽丝——
天真的爱丽丝。
可爱的爱丽丝。
乖孩子爱丽丝。
好孩子爱丽丝。
稚嫩又娇怯,一遇到解决不了的坏事,只会可怜巴巴地细声呜咽,躲在墙角安静地掉眼泪的爱丽丝。
祂们会赋予少女一场永恒而甜蜜的美梦。
……
——「你们的妈妈呢?」
希奈缇娅听完少女的话,轻轻偏了偏头,用余光看了会儿窗外,而又缓慢地、漫不经心的回过头,重新看着少女。
“我们的妈妈呀……”
她说,脸上带着沉寂的微笑。
看起来很安静。
“祂很早以前就去世了,我和露伊都没有见过她。”
——呜喵……
清澈蓝盈的瞳孔圆润些许,又稍稍瞪大,爱丽丝愣住了。
她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也完全没想到自己问的是这样一个伤心的问题。
“呜……”无意义的一声。
修长漂亮的眼睫染着水雾,轻轻颤呀颤,爱丽丝张了张嘴,湿软的唇瓣稍稍启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少女什么都没说,只是孩子气地轻轻抿了抿唇。
那么,爱丽丝是想说什么呢?
「对不起?」
或许是这样。
但是,少女又觉得已经伤害到别人才道歉,没用、太迟了。
——爱丽丝……
——笨蛋。
少女失落又沮丧地低下了头,觉得自己真的是好坏。
是个坏家伙。
另一边,希奈缇娅对少女的情绪感到奇怪。
明明只是这样小的一件事。
她也只是在演戏,假装露出人类伤心的模样,为什么她会露出这样一副表情呢?
希奈缇娅想不明白。
所以,她伸出手,轻轻的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不用感到抱歉,爱丽丝小姐。”
声音恢复成往常那种温柔、带着点慵懒的调子。
希奈缇娅轻轻朝少女笑了笑。
一个漂亮灿烂、无意中顾盼生姿,又像秋天与春日融合在一起的笑容。
“这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
她继续说。
“只是太久没有人问过了,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而且……”
“我也很高兴有人能够提及我的妈妈。”
爱丽丝抬起了头看她;蓝盈的眼眸懵懂而温顺,同时也湿漉漉的,像是随时要凑上前舔舐、亲吻主人手心的小狗狗一样。
这是少女无意识流露出的神情。
柔软、可爱,惹人怜惜。
“希……”——希奈缇娅姐姐。
嘴唇启阖,少女刚想开口回应她的时候,露伊忽然轻轻拽了拽希奈缇娅的衣角。
“姐姐,我想妈妈了……”她说。
她的头发浅粉如奈落的樱花,染着浅金的阳光,漂亮又鲜活。然而,头发的主人却撅着嘴,声音恹恹,没什么活力。
爱丽丝一时语塞,刚刚想说的话一下子也说不出口。
——“呜……”
片刻,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少女脑袋耷拉着,白皙、纤细的手指紧紧揪住了裙角,心想。
——明明这才第一天。
——就搞砸了这么多的东西。
——笨蛋;大笨蛋。
……
希奈缇娅看着才被自己安抚好的少女又露出这样一副表情,无奈地笑了笑,顺势解释道:“我和露伊从小跟着母亲长大,但是,怎么说呢?母亲性格古怪,对我们严厉又苛刻,也从来不允许我们询问关于妈妈的任何事。
小时候露伊有一次偷偷在房间里画了一幅画,画上是她想象中的妈妈的模样,被母亲发现后,那幅画被撕碎了扔进壁炉里,露伊也被罚跪了一整夜。”
爱丽丝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又抬起了头。
“所以……”
希奈缇娅看着少女的眼睛。
“我们并不是很喜欢母亲,对妈妈倒是充满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至少,肯定要比母亲温柔。”补充似的,她继续说。
.
爱丽丝沉默了。
她其实勉强能理解希奈缇娅的母亲在想什么。恋人死了,只留下两个活生生的孩子,每看到这两个孩子都能想到死去的爱人。而曾经有多美满和幸福,回忆起来,那些记忆就有多痛苦和阻碍幸福。更别说她们还会追问妈妈去哪儿,时间久了,难免会对孩子有偏见,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儿们相处。
“我和露伊都想要知道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希奈缇娅说着,垂下眼,浓密修长的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底里面晦暗的情绪。窗外没有温度的阳光流泻了进来,在她和少女之间移动着。她那一头浅紫色的发丝,染成迷蒙,又有些娇艳欲滴,像紫色的大丽花。
“但是母亲从来不告诉我们。”
“自杀、意外,还是因为我和露伊而死,还是被母亲杀死。”
“我和露伊都不知道。”
希奈缇娅声音很轻,爱丽丝在一旁听着,就像是久远的、朦胧的月光照射在湖水里。少女抿了抿唇,一边有些疑惑她们为什么连母亲的死因都不知道,一边又对希奈缇娅这话感到奇怪——
为什么会怀疑是被母亲杀死呢?
又不是污染物什么的……
就在少女思考时,窗外,刚刚还阳光明媚的天空忽然暗沉了下来,空气里也起了雾,白色的雾气犹如潮水一样涌进来,将屋内的每件物品都淹没在了昏暗中。希奈缇娅身后就是客厅的窗户,浓浓的雾气涌进,似乎要将她吞吃。
滋——
滋——
与此同时,兴许是用久了,也兴许是其他什么原因,一阵尖锐、像针尖刮过玻璃的电流声毫无预兆地刺进少女耳朵。
“呜……”无意义一声。
少女摘下了助听器。好在,少女会一点点唇语,希奈缇娅在昏暗中一启一阖的嘴唇也勉强能看清。
所以,少女「听」见了——
“我猜测妈妈应该很讨厌我们……”
“毕竟,她只是一个——”
“弱小普通的人类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