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趁外卖还没到,要不要去看看你的房间?”
凛奈正用手指卷着一绺半干不干的头发玩,听到这话,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眼,天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我的房间?”
“次卧,走廊左边那扇门。”
妃咲的语气很轻快。
“就是给你准备的。”
凛奈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那张刚洗完澡还泛着粉色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颇为欠揍的笑容。
“哈~?”
她把尾音拖得老长,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翘起二郎腿,一只脚上的拖鞋晃啊晃的。
“我还以为你这个痴女诱拐犯会直接把我拽进你房间陪你睡呢。”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妃咲听了,没有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变。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然后……
非常认真地看着凛奈。
“小白想要的话,现在就可以。”
“……哈?”
“我的床就在主卧,走过去不到十步。”
妃咲的声音不紧不慢,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我保证,小白躺上去了,绝对不想下来。”
凛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太认真了。
认真到凛奈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自己被这个力气大得离谱的女人按在那张床上,挣扎了三秒然后放弃,从此和床垫成为命运共同体。
……这哪是躺上去不想下来。
这是被她扣得下不了床吧?
凛奈“唰”地把脸别到一边,后脑勺对着妃咲,用尽全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毫无波澜。
“……走了。看房间。”
身后传来妃咲轻轻的笑声。
凛奈没有回头。
太危险了,这个女人说的话太危险了,还是无视掉比较好。
无视是人类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最有效的防御机制。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朝走廊走去。
妃咲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交替回响。
次卧的门是白色的,和走廊的墙面一个颜色,推开的瞬间,凛奈的脚步停住了。
房间比她想象的要大。
正中央是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淡粉色的床品,三个枕头整整齐齐地靠在床头……
床边铺着一块毛茸茸的圆形地毯,踩上去大概会把脚趾陷进去。
角落里还有一只巨大的垂耳兔毛绒玩具,耷拉着长耳朵,用一种呆滞而无辜的表情看着她。
很可爱。
太可爱了。
可爱到凛奈都不会说话了。
她站在房间正中间,环顾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你到底……偷窥了我多久?”
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没有那股刻意的嚣张,多了一层认真的困惑。
凛奈转过身,天蓝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妃咲。
“才能把这些准备好?”
这已经不是“准备充分”能解释的了。
凛奈站在原地,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目测尺寸需要观察。
观察需要距离。
距离需要……
她想起桥洞上方那座桥。
妃咲一定是在那座桥上往下看她的。
然后推算她的身高、体重、脚码、衣服尺寸、睡觉习惯、喜欢的颜色、可能中意的毛绒玩具类型。
原来如此。
凛奈自言自语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看向妃咲,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这就是鸟笼系病娇吗?
书上看到的词,没想到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妃咲靠在门框上,暗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只是笑了一下。
凛奈感觉鸡皮疙瘩从手臂一路爬到后颈。
……吓人。
妃咲跟着凛奈走进了房间。
她站在床边,看着面前的白毛团子……
然后小白打开了衣柜。
柜门拉开的瞬间,凛奈看到了满满一柜子的衣服。
凛奈用手拨了拨那一排内衣,嘴角抽了一下。
连这种贴身到不能再贴身的东西都备齐了。
“蓄谋已久啊。”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把抽屉推回去,关上柜门。
逃跑计划难度提升了。
她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局势。
这种程度的准备,意味着诱拐犯绝对不可能轻易让她跑掉。
她斜了一眼靠在床边的诱拐犯。
这女人还在笑。
凛奈在心里飞速盘算。
现在硬跑肯定跑不掉。
妃咲的力气她领教过了,抱着纹丝不动的那种。
而且这个公寓的门禁系统她还不太清楚,万一跑到门口发现打不开门,那就尴尬了。
装乖一点。
先装乖,让她放松警惕,等摸清了门路再跑。
不过跑出去之后呢?
凛奈皱了一下眉头。
诱拐犯能在一个月里把她研究到这个地步,说明这个女人的行动力和执着程度远超常人。
就算她成功跑出去了,她会放弃吗?
肯定不会。
她会追出来,会用同样的耐心和执着把她找回来。
……怎么防止被抓回来?
这也是个问题。
凛奈叹了口气,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难。”
但是。
她想起那个惩罚。
那句“强制返回上辈子病床状态,在床上度过余生”。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永远关着的窗户……
不行。
绝对不行。
凛奈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给自己加了一把劲。
不管多难,都要跑出去。
为了不被送回那张病床,为了用这副健康的身体做上辈子做梦都想做的事情,她必须完成任务。
妃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低下头,轻声问了一句。
“小白喜欢吗?”
凛奈抬起头,看到妃咲的目光正扫过衣柜,然后又落回到她脸上。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认真,还有一点得意……
凛奈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如果没有系统的话。
如果没有那个必须在囚禁状态下逃脱才能复活的破任务的话。
被抓回来养着,好像也不是不行。
她想吃炸鸡这个女人就点炸鸡,想睡懒觉这个女人大概也不会拦着,什么都不用干,像大小姐一样被供着,而那个看起来像个精英人士的诱拐犯就像她的专属佣人。
只不过偶尔要满足一下这个佣人的奇怪癖好罢了。
凛奈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甩了出去。
什么“只不过偶尔”,那才是重点吧!
而且就算被养得再好,那也是笼子。
笼子再漂亮也是笼子。
她是人,不是金丝雀。
于是凛奈重新挂上了那个标志性的欠揍表情,下巴微抬,眼睛半眯,嘴角带着三分嫌弃七分不屑。
“哼~谁会喜欢痴女变态诱拐犯准备的东西!”
妃咲听了,果然没有生气。
她只是看着凛奈的脸,然后……笑了。
太可爱了。
这样的小白,真的太可爱了。
妃咲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温柔。
“那小白先在房间熟悉一下,外卖到了我会叫你的。”
然后她就走了。
真的走了。
凛奈看着妃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愣了两秒。
这个诱拐犯居然真的给她留了独处空间?
这是信任?
还是自信?
凛奈思考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决定……
不想了。
她转身,面对着那张铺着淡粉色床品的床。
床。
她走向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软硬适中,既不会陷下去也不会硬邦邦,是那种刚好能托住身体每一个弧度的软度。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软绵绵的羽绒枕,手感像云朵一样。
凛奈把身体往后一倒,整个人仰躺在了床上。
银白色的头发在淡粉色的床单上散开,天花板上的灯发出柔和的光线。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三秒钟的呆,然后……
她翻了个身。
再翻个身。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被子掀开钻进去,然后又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被子卷。
只有一颗白毛团子的脑袋露在外面,天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被包裹住的感觉,很安心。
上辈子在医院,被子就是她和世界之间唯一的屏障。
把被子裹紧,外面的声音就会变小,消毒水的味道就会变淡,那些检查和治疗的疼痛就会变得不那么真实。
凛奈把自己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舒服。
床很舒服,被子很舒服,枕头很舒服。
妃咲是个变态诱拐犯,但她的品位确实不错。
凛奈一边在心里给妃咲打了个“变态但审美在线”的标签,一边赖在被子卷里,暂时不想动弹。
反正外卖还没到。
先躺一会儿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