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黑龙与阳角女高的初遇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呢？”

我匍匐在世界树的残根下，继续思考着那个困扰了我三万年的问题。

三万年前，我终于吭断了世界树的根须，诸神黄昏无可避免地到来。而当它趋于结束时，我来到了那片战场。为了方便行动我缩成了人形。芬里厄那家伙的死尸在我面前，出于无聊我划破了这家伙的肚子，因为据说它把奥丁那家伙吃下去了嘛，看一下是不是真的。奥丁的尸体滚落出来，不对，这老鬼没死透。真厉害啊，竟然还剩一口气。然而——

这家伙最后竟然清醒了一下，用哪只独眼盯着我，问出了那个折磨我至今的问题：“尼德霍格，汝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打倒树顶的那只鹰啊…………不对，我早知道吭断树根会带来什么，也知道世界树就算倒了也打不倒那只鹰，并且那只松鼠的聒噪其实对我来说一直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我对那只鹰敌意并没有那么大。所以我是为了——

我不知道。你这个臭老头，吊着一口气只是为了问我这个问题吗？

我不由得发怒，身上的气息暴涨，然而祂没被吓到，笑了一下，“果然，汝也只是命运的执行者罢了。”总算死透了，不过我一直觉得祂最后的口气带着一丝轻蔑和释然。真让人不爽。

于是我在世界树的残根下想了三万年。我翻了个身子，换个姿势打算继续思考这个该死的问题的时候，突然——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像鱼被人钓起，像猫被人抓住后颈猛拽。“呜欸欸欸欸——”然后一片白光。当我意识平稳下来，眼前的眩晕感消失后，我低头发现我站在一个后来板子上。有一个黄色头发的女孩坐在那个也是我后来才知道叫椅子的东西上，翘着椅子的状态，手里还拿着面包,”哇哇哇吓死我了你是谁啊怎么突然站在我课桌上不过你长得还挺好看的，“虽然嘴里的东西都喷出来椅子也丧失平衡差点倒下去不过说话的速度倒是很快呢。我先没有理她，而是跳下了桌子，寻找我为什么会被传送到这里的原因。然后我在那张桌子上看到了一张纸。上面画着一个小小的召唤阵，上面残存的魔力波动和蚊子一样。原来如此，虽然还有很多疑点（为什么这种小玩意能把我召唤过来啊！），但这应该就是让我被传送过来的原因，我定了定神。

“人类，汝将我召唤过来，可是为了什么？”

“召唤，你在说什么啊。“

“就是你这张纸上的召唤阵。”我给她指了指。

然后我听到了数十万年龙生中最不可思议的话。

“可是这是我数学课上太无聊开小差乱画的啊。“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被一个压根不知道魔法的女孩随手画的涂鸦给召唤了。……可这种事的概率压根比再来一次诸神黄昏还低吧！而且最让我疑惑的是，九界之间都有着屏障，就算召唤也最多召唤些小角色过去，怎么可能把我这种终焉之龙召唤过来啊？！

“你的名字。“我问。

“诶，铃，铃木七海……“

“尼德霍格。“

“诶？“

“我的名字。”

“等等，我没记错的话”，她掏出一个小的长方形铁块，北部还有着几个圆形凸起，看了几秒后，试探性地问道：“那条毁灭了世界的黑龙？”

虽然我不过是引发了诸神黄昏，但是她这么说也勉强算对吧。

“是我。”

“骗人的吧！”

“骗你有什好处。”

“那、那你怎么会是女孩子的样子？！！”

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人类的形态。黑色的长发垂到腰际，肤色苍白得像是没见过太阳，瞳孔不用看也知道是黑色的竖瞳。

“啊，方便。”

“怎么会这样啊！“她趴在桌子上，似乎在苦恼。

她吐槽的声音大到在空旷的教室里产生了回声。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

“还好还好……现在是体育课，我因为感冒请假一个人在教室……“‘她长出一口气，”要是被人看到我课桌上冒出个人来，绝对会被当成中二病的！“

“中二病？“

“就是那种觉得自己有特殊能力的中学生啦！虽然我没有！“她挺起胸膛，然后突然又萎靡下去，”但是你真的是那个尼德霍格吗……要怎么证明啊……“

“证明？“

我不假思索地把左手举起，稍稍龙化把它变成爪子的样子，一颗火球浮现在手掌上。等等，我为什么要证明给这种什么都不懂的人类幼崽看啊。

铃木七海呆呆地看着那团火焰。

然后她的反应是——

“好厉害！！！”

等等。

“超级厉害啊这个！！真正的魔法！！传说中的龙！！”，她整个人凑近看那个火球，绿色的瞳孔熠熠发光，“能再表演一个别的吗？！你能飞吗？！喷火呢？！你的本体有多大？！”

……这个人类的神经到底是什么材料做的。正常人不应该产生畏惧到吗，为什么她不仅变得求知欲旺盛，还连一开始的惊讶也没了。

我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冒失地打扰我思考的人类。现在最重要的是回我的息居地。到开阔一点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把自己传回去吧。

……该怎么出去。面前是墙壁，墙的两端有着两块和旁边不太一样的长方形区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算了，就用不用动脑子的方法出去吧。

“轰——”的一声，我轰开了墙壁。砖块瓦砾散落一地。

“你你你你干什么啊！”

“出去。我要回自己的世界。”

“那也不能砸墙啊！！门在那里啊！！那个长方形的木头！！一推就开了！！”

她指着教室后方和旁边不太一样的矩形物体。我盯着它看了三秒。

啊，那就是「门」吗。

脸好烫，这股感觉是怎么回事。

“……修复。”

我打了一个响指。墙壁上的破洞像倒放的录像一样自动愈合，砖块飞回原位，墙皮重新贴合，连粉刷的痕迹都恢复如初。三秒后，墙壁完好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谢你把它修好了不然大家回来我就没办法解释了”，这女孩话真多啊，“你会回来吗？“你在期待些什么啊。

这次我用的是门——握住把手，旋转，拉开。简单。人类的东西还挺便利的。

走廊空无一人。我径直朝外走，隐约能听到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哨声和呼喊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面上切出整齐的亮块，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走出教学楼后，我的第一个障碍出现了。

那是一个十字路口，这时并没有很多人和后来我得知叫车辆的东西。宽阔的柏油马路，白色标线，人行横道，以及——一台矗立在路边的铁杆，上面挂着红黄绿三色的圆形发光体。

红色亮着。

我迈步往前走。

一声刺耳的喇叭响彻云霄，紧接着是一辆货车朝我冲来。我下意识伸手，单手抵住了它的前面。金属发出痛苦的呻吟，保险杠凹陷下去，卡车在距离我掌心三厘米处被迫停住，轮胎在地面上擦出漆黑的痕迹。街道上的人发出惊呼。

有人从车窗探出头，脸色比我的皮肤还白。

“你、你没事吧——车、车怎么——“

我没理他，绕开卡车继续往前走。

现在是绿色的灯发光了，街道上的人这时才动。似乎是红色停，绿色走。记住了。

但为什么人类需要这种东西来告诉自己在路上能不能走？眼睛是干什么用的？

然后我遇到了第二个障碍。

路过一家店铺时，橱窗里的东西引起了我的注意。那是一种看名字叫「苹果糖」的食物，红色光泽的表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虽然不吃也不会死，但口腔里突然涌起一种想咀嚼点什么的冲动。

我走进去，拿起一颗苹果糖，转身就走。

“喂喂喂喂！！“身后传来店员慌张的声音，”客人！！还没付钱呢！！“

付钱？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个穿着围裙的比七海稍微大点的女孩，表情在愤怒和困惑之间摇摆不定。

“钱“，我重复了一遍，”是什么？“

店员的表情彻底变成了困惑。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上下打量我。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竖瞳，苍白的肤色，我随便用龙鳞拟态的长袍。

“就是买东西用的啊，您没带吗？“

“没有。“老实说，我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那就不能给您……“

我把苹果糖放回柜台，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店员松了一口气又有些同情的声音。

然后是第三个障碍。人类本身。

走在街道上，每一个与我对视的人都像被石化一样僵在原地，然后迅速移开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一个小孩子直接哭了出来。一个中年男子手里的咖啡杯掉在地上，咖啡溅了一裤腿，但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只顾着颤抖着向后退。为什么铃木七海就没有这样呢？我不禁这样想。

一个胆量大一些的中年男人冲到我面前，鼓起勇气开口：“小姑娘，你、你是不是在cosplay？眼睛是美瞳对吧？不要在大白天这么吓人——“

我和他对视了一眼。

他直接跌坐在地上。

啊，对了。龙眼。即使在人形状态下，我的眼睛也保留着龙类的特征——捕食者的竖瞳。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会在潜意识里感受到被天敌盯上的恐惧。在他们的认知里，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杀意」吧。

但我只是普通地在看而已。

这些倒也无伤大雅。最关键的问题是我好像回不去了。

被召唤过来时那股力量已经完全消散了。我试着调用魔力打开空间裂隙。但九界间的屏障不会轻易让我这种魔力高的离谱的家伙传过去。但铃木那家伙随手画的涂鸦就把我拉过来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我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头顶是陌生的天空，身边是陌生的人类。他们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但又不是因为认出了我——只是因为我的存在让他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三万年来第一次，我感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困扰」的情绪。

我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我站在教室外面，透过门可以看到铃木在和其他人类幼崽有说有笑。但是她看到了我，马上就出来了。

“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我无法理解的喜悦。

“……回不去。“我说。

“诶？“

“无法打开裂隙，被挡住了。而且“，我顿了顿，艰难地承认，”我不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

她盯着我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就好像面前站着的不是毁灭世界的黑龙，而是某个迷路的转校生。这时又有一群人出来了。“铃木你在和谁讲话，放学后要不要一起去甜品店？“”是我表姐啦，你们今天自己去吧。我算了。“”诶，好吧，不过你表姐可真好看呢。“然后七海把头转回来对我说:

“那要不要来我家？我爸妈在外地工作，家里就我一个人哦！超级自由的！”

“……你知道我是谁吧。”

“知道啊！啃世界树的黑龙嘛！”

“那你不怕？”

“怕什么？你会魔法不是吗？你刚才修好了墙不是吗？超——酷的！”她双手合十，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一整片星空，“而且我对你真的超有兴趣的！活了超久的龙诶！奇幻生物欸！你肯定知道超多有趣的事情吧！“

我沉默了。

她以为我在犹豫，其实我在思考另一个问题——这种纯粹的善意，我已经多久没遇到过了？也许从来没有。在九界，要么是畏惧我的，要么是想利用我的，要么是想杀死我的。没有人会只是因为「兴趣」就想帮助我。

“……我需要找到回自己世界的方法“，我说。

“那就更要留下来慢慢找啦！总不能露宿街头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出门，绝对会被警察叔叔带走的！“

“警察？“

“就是维持治安的人啦！总之！“她伸出手，”说定了哦！你住我家，我帮你找回去的办法！“

我看着那只手。人类的社交礼仪之一——握手。契约成立的象征。

虽然很怀疑她能不能帮我找到回去的方法，但是。

但是。

我感觉，和这个人类一起生活一段时间还挺有趣的。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很小，温度比我高出了不少，手心有写字磨出的薄茧。

“好吧，铃木七海。“

“叫我七海就好！“

“……七海。“

“是——！尼德霍格小姐！“

“叫尼德就好。真正的全名太长了。“

“那就尼德酱！！“

“……不要加酱。“

“好的尼德酱！没问题尼德酱！“

这个人类的交流能力，是不是有点过于旺盛了。

就这样，曾经的终焉之龙，和一名普通（或者说不那么普通）的女高中生，开始了奇妙的同居生活。

虽然关于未来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但至少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

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会很吵。

（第一章完）

关于几个问题。

“尼德酱，你为什么会日语？“

“因为魔法啊。”有一种魔法可以把不同种族间的语言表达的意思以使用者的语言的形式表示给使用者本人，说出的话也可以以别的种族的语言说出来。魔法，很神奇吧。

这篇我构思了很久哦 也是我真正下定决心写的第一篇。本人是百合和轻小说爱好者，很久之前就很憧憬像入间人间老师那样的作者了，所以也试了这一篇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