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事长阁下……嗯,是我,肯妮丝。这边的事情差不多处理完了,所以向您汇报一声。”
“虽然您应该大概全都知道了,但属下还是得按例向您简述一下今年的情况。”
“如您所料,这一届的考生质量都很高,即便除开那位圣女候补一个人狩猎了一颗五阶魔核和十二颗四阶魔核的成绩,今年的平均分数依然比往年高出不少。”
“虽然期间还是有不少蠢货试图耍小聪明作弊,但在您的帮助下,我们已经把他们全都揪出来了。”
“另外经过仔细排查,无论是开考前还是结束后,我们都没让任何一只魔物逃出血葬之森,绝对不会影响到周边的生态。”
“汇报结束。辛苦理事长全程监督,今年的入学考核,算得上是圆满落幕了。”
犹豫了片刻,肯妮丝还是忍不住再次开口:
“不过……属下还有一个问题,想向您请教。”
“你是想问今天考场深处,那座洞穴里发生的事吧。”传音石另一头,传来一阵稚嫩却又老气横秋的少女音,肯妮丝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果然还是瞒不过您。属下只是想请示,这件事最后究竟该怎么定性处理?”
在有考官监视的情况下,虽然每年难免会有伤亡,但一口气折损十几个考生,这还是她主持入学考核以来头一遭遇到。
刚才她之所以没去主持魔核的最终验收,就是亲自跑去案发现场收拾烂摊子了。总不能大事小事都劳烦理事长她老人家,不然要她这个主考官干嘛?
只是洞穴内情况的严重程度远超她的预料,原本潮湿的洞窟被烈火烧得只剩满地灰烬,即便她亲自出马探查,也只能勉强辨认出那是两只四阶洞穴魔蛛的残骸。
至于那些失踪的考生……基本都在其中一只魔蛛的肚子里,连带着一起被烧成了灰。
根据现场残存的线索来看,大致推断是一群心高气傲的考生发现了洞穴,试图组团围剿里面的魔蛛,却大意没发现暗处还藏着另外一只魔蛛,结果惨遭团灭。
最后那个没被当场吃掉的幸存者,用带进来的大量魔法卷轴拼死一搏,虽然成功反杀了魔蛛,却也玩火自焚,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可这事蹊跷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首先,为什么洞穴外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个屏蔽感知的结界?总不能是那帮蠢货为了怕别人捡漏,自己提前布下的吧?
相比之下,肯妮丝觉得另一种可能性更大:
这群考生故意把这里布置成陷阱,等其他考生到里面和魔蛛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再进去坐收渔翁之利。
这样就能完美解释结界的存在。但事实却是这群考生没有得逞,计划不仅落空,精心布置的结界反倒害他们葬送了性命。
也正是因为这个该死的结界,附近的巡考官才完全没察觉到里面的动静。肯妮丝已经给了那名失职的考官相应的处罚,但她觉得自己作为主考官同样难辞其咎。
至于最后那把毁尸灭迹的大火究竟是谁放的,她心里其实隐隐有个猜测。毕竟,山洞深处还有一堆一阶幼蛛的灰烬……
不过,这些全都是主观臆测。想要在这种受害者全军覆没的情况下还原真相,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当然,这都是在不惊动理事长她老人家出手的前提下……
“这件事你就不用瞎操心了,交给我来处理就行。”
“可不管怎么说,死者里有一位是公国的王子,万一对方王室追责起来……”
“这种事还用我教你怎么应对吗?”
传音石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慵懒的笑意:
“行了,反正没人能听见咱俩的对话,你也别跟我打马虎眼了。你不就是爱才心切,想探探我的口风,看我会怎么处理那个惹事的小丫头吗?”
“问题是,人家报名的又不是你管理的分院,你看中她也没用啊。真不知道你这妮子图个啥?”
“咳咳!”肯妮丝尴尬地咳嗽两声,“属下只是秉公办事,听不懂您在说谁。”
再怎么说她现在的身份也是入学考核的主考官,即便心里有自己的想法,明面上肯定也不能表现出对某人的偏袒。
每次跟这位“学府之主”汇报工作,她都觉得压力山大,自己心里那点想法根本瞒不过她老人家的眼睛。
“放心吧。”传音石那头的声音慢悠悠地说道,“这事儿虽然确实跟那小丫头脱不了干系,但说到底,还是那群家伙咎由自取。”
“那您的意思是……”
“这还要我挑明吗?区区一个依附他国的小公国王子,还没资格让康泰尔学府低头给说法。直接告诉他们——自家的废物因为实力不济跑去给魔物当点心了,只可惜肌肉太少,甚至都没能让魔物吃尽兴。”
听到这个答复,肯妮丝这才松了一口气。
那个黑发小丫头,这次考核可真是给她整了好几个大活。先是带人从悬崖上跳下去,接着又跟这起团灭惨案扯上了关系,甚至连最后验收魔核的时候都没放过自己。
她现在严重怀疑,那丫头是不是专门克自己的灾星。算了,不能再想了,越想胃越疼。
“再怎么说,她也是弗雷德那小子亲自公布的继承人。他虽然才活了几十年,但做事也不至于那么儿戏,拿整个亚当斯家族的未来去陪那个叫……”
对方的话音微顿,似乎一时想不起名字,随口问道:
“那丫头叫什么来着?”
“瑟维·亚当斯。”肯妮丝下意识脱口而出。
“哦?所以你承认你看中的丫头就是她咯?”少女戏谑的笑声立刻从传音石那头传来。
“……”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而已。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安心把收尾工作做好就行。”
肯妮丝一阵汗颜,就没人告诉过您老人家,您开玩笑的方式真的很恶劣吗?
当然肯妮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说出来指不定就会被她老人家听见。她可还没打算提前办理退休手续。
“不过话说回来,不是我说你啊……”那头的声音突然语重心长起来。
“你这么大个人了,女孩子家家的,别天天只知道板着脸工作。不如多花点心思关心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之前报名处那个年轻男老师看着就挺不错的嘛。”
“我特意安排你俩一起负责登记,不就是想给你们创造机会吗?结果你倒好,人家不过稍微说错了几句话,你就直接把人家给甩了。”
“你这脾气,怎么就不愿意多给人家一次机会呢?”
“……”
肯妮丝眼角抽搐,反应迅速,拔高声音冲着传音石大喊:
“喂?喂喂?理事长阁下?您说什么?哎呀,这传音石是不是坏了?怎么没声音啊?那属下就先去忙了,您老多多保重!”
根本不给对方再次开口的机会,肯妮丝直接把传音石挂断。
……
灯光昏暗的书房内,一名留着灰色及腰长发的娇小女孩,正窝在宽大的毛绒沙发里,怀里抱着一本比她身子还大的厚重古籍。
“……”
看着手里被挂断的传音石,女孩面无表情地嘟囔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才多唠叨两句就不乐意听了。”
她无奈地将传音石放到一边,低头看向怀里那本书,细嫩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瑟维·亚当斯……”
“察觉到此处实为鲍尔设置的陷阱,于是将计就计……在将对方打伤后消失不见。”
读到这里,女孩微微蹙眉,因为这句话之后的书页全是一片空白。她捻了捻有些粗糙的书页,继续往后翻。
“再往后……直接就跳到了‘带着同伴离开火场’吗?”女孩的眼底闪过一抹兴致,“真是有意思的小家伙。”
女孩轻笑一声,随后书本自动往前翻动。
“从小生活在王国边境孤儿院的女孩……”她轻声念着,声音突然一顿,“嗯?是我看错了吗?怎么感觉刚才这个‘女’字,好像晃了一下?”
她抬起小手揉了揉眼眸,再次定睛看去,书上的字迹依旧清晰,并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是因为天天熬夜在昏暗灯光下看书的影响吗。”
她继续往下读,眼中的玩味越来越浓:
“不过确实有意思,这丫头的记录里,竟然包括具体出身的内容都是空白的吗?”
继续往下看去,女孩忍不住啧啧称奇:
“这个叫尤拉莉亚的圣女候补也不简单啊。表面上人畜无害,居然能狠下心说出这么绝情的话,专门去攻击那小丫头的弱点,也难怪人家会把她记恨这么久。”
女孩无奈地摇摇头,接着往下看。
“后被弗雷德·亚当斯看中,收为家族继承人……”
“弗雷德这小子胆子也是够大的,居然真敢把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儿直接推到公爵继承人的位置上。这小丫头到底藏着什么过人之处,能让你一眼就相中呢?”
“……在独自前往学府的路上,因大意被低阶血魔偷袭……”
读到这里,索菲娅的眉头再次紧锁。
“怎么搞的?后面这一大段又是一片空白。”
她有些烦闷地合上书本,叹了口气:
“哎,看来这书也跟我一样,年纪大,不中用了啊。”
“看来,找个时间必须得亲自去探探这小家伙的虚实了。”
“明明往年的入学考核都挺顺利的,今年一下子出现这么多状况,所谓的乱世还是来了吗……”
说着,女孩随手将书本合拢,放到一旁,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光洁的小脚丫刚一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哎哟!”
大概是因为窝在沙发里维持同一个姿势太久,腿早就麻了。女孩脚下一软,惊呼一声,又重重地跌回了柔软的沙发坑里。
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女孩果断选择了放弃。
“算了算了……出门太麻烦了,还是继续看书吧。”
她整理了一下长发,重新窝好,接着从枕头底下熟练地摸出了一本封面花哨鲜艳的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