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妃咲还是忍住了。

她就那么站在客厅里,看着眼前这颗刚出浴冒着热气的小甜点,暗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某种危险的暗流。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凛奈正忙着用眼神对妃咲进行无声的抗议,忽然看见这个女人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眉毛顿时拧成一团。

“哈?”

凛奈“啧”了一声,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甩,决定暂时不跟这个诱拐犯计较。

吹头发。

吹头发要紧。

她走到洗手间,从洗手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吹风机,插上电源,然后对着镜子研究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形象。

镜子里是一个洗干净,穿着白色吊带睡裙的白毛团子。

“嗯,真可爱不愧是我。”

她对着镜子点了点头,对自己的颜值表示了充分肯定,然后打开吹风机。

嗡……

热风从出风口喷涌而出。

然后,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铁锈味。

很淡,很飘忽,混在吹风机热风的气流里,从她鼻尖一掠而过。

凛奈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皱了皱鼻子,把吹风机翻过来看了看出风口。

没有锈迹。

她晃了晃吹风机,又凑近闻了闻。

味道已经没了。

“什么嘛……”

凛奈嘀咕了一声,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也可能是这个吹风机放太久没用,里面进了灰尘什么的。

她把吹风机的出风口朝下,对着自己的裙子下摆吹了几下,热风灌进睡裙里,裙摆鼓起来又落下去。

她把吹风机转到身后,用头发挡住出风口,让热风从后颈灌进去,把后背和肩膀吹干。

然后是睡裙下摆。

她微微分开腿,把吹风机对着裙底吹,热风顺着大腿内侧往上爬,把洗完澡后残留的水汽一点一点带走。

大腿内侧的皮肤本来就薄,被热风一吹,微微发红。

等那里彻底干爽了,凛奈才满意地呼了口气,把吹风机重新对准头发,开始正经吹头。

银白色的发丝在热风中飞舞起来……

而此刻,厨房里。

妃咲站在冰箱前,打开了冷藏室的门。

冰箱内部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映得比平时更亮。

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个玻璃瓶。

瓶子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瓶口的密封盖是统一的大红色,看起来有点像某种高档饮料的包装。

冷藏室里除了这些瓶子,没有任何别的东西。

没有蔬菜,没有水果,没有牛奶,没有鸡蛋。

只有这些瓶子。

一排一排,一层一层,像药房里的药剂储备。

妃咲伸手取出其中一瓶,拧开瓶盖。

一股浓郁,带着铁锈气息的甜腥味从瓶口飘了出来。

她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一口。

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在舌根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味。

然后她放下瓶子,走到厨房门口,往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吹风机的声音还在嗡嗡响,小白的轮廓在洗手间门口若隐若现,银白色的头发在热风中飘散。

妃咲靠在厨房门框上,又喝了一口。

那股翻涌,想咬下去的冲动,在液体流过喉咙之后,终于开始慢慢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足感,温热沉甸甸的,像是刚吃完一顿饱饭。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瓶子,液体在瓶底晃动,深红色的,浓稠的,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暗光。

红酒。

如果有人看到,大概会这么认为。

妃咲喝完第一瓶,把空瓶放到一边,又拿出第二瓶。

冰箱里还有几十瓶。

大概够喝一段时间。

她把第二瓶也喝完了,然后站在厨房里,等那股饱腹感彻底稳定下来,等脑子里最后一丝“咬下去”的冲动也归于平静。

好了。

她呼出一口气,把两个空瓶拧紧盖子,放回冰箱里,防止气味蔓延。

然后她关上冰箱门,整理了一下居家服的领口,重新挂上那个温柔的微笑,朝着吹风机声音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凛奈正在专心吹头发。

吹风机开到最大档,热风裹着噪音灌满她的耳朵,把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隔绝在外。

她低着头,左手撩起一绺头发,右手举着吹风机上下移动,银白色的发丝在热风中蓬松起来,从湿漉漉的贴服状态变成了毛茸茸的散开状态。

她的脖子因为低头的动作拉得很长,睡裙的吊带滑下去一截,露出左肩大半片皮肤。

妃咲在她身后蹲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

吹风机吹过凛奈的头发,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和小白身上独有的气味,掠过妃咲的脸。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这大概是全世界的空气净化器都造不出来的味道。

她蹲在那里,没有出声,没有伸手,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闻着。

吹风机的热风把凛奈的一缕头发吹起来,拂过她的脸颊。

“小白。”

她开口了。

“啊——!!”

凛奈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吹风机脱手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个弧线,被妃咲眼疾手快地接住。

凛奈猛地转过身,天蓝色的眼睛瞪得滚圆,睡裙的吊带滑到了胳膊肘,她都没顾上拉。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她的心脏狂跳,感觉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刚才完全没听见脚步声,这个女人是飘过来的吗?!

不对,走路没声的,绝对不正常!

是鬼吧?

是鬼吧!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说话啊!”

妃咲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吹风机的开关按掉,噪音骤然消失,客厅重新陷入安静。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面前炸成一团的白毛团子,微笑着说了一句话。

“小白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凛奈的愤怒在半空中刹了车。

“想吃什么?”

妃咲又问了一遍……

凛奈的胃在这时候,非常不合时宜地发出了反应。

她的胃。回忆起那个前世吃了十八年清汤寡水的胃。

在这一刻,被一句“想吃什么”彻底唤醒了。

凛奈咽了一口口水。

油炸食品。

她的脑子里,这四个字开始像跑马灯一样反复横跳。

炸鸡。

薯条。

汉堡。

蛋挞。

手枪腿。

酥脆的外壳,咬下去“咔哧”一声,油脂和碳水在嘴里混合,那种她前世看着别人吃,自己只能喝粥的东西。

她从来没有吃过。

十八年来一次都没有。

每次她爸妈在病房外面吃饭,她只能闻着从门缝飘进来的炸鸡味,然后低头喝自己那碗放了不到一粒盐的白粥。

前世的她的身体,受不了那些。

但这一世的身体,可以。

她的胃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饿,是渴望。

凛奈深吸一口气,下巴微抬,眼睛半眯,嘴角带一点嫌弃又带一点得意。

“哼~既然这样……”

“就勉强给你一个增加我好感度的机会吧。”

她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我要吃麦当劳的薯条。”

第二根手指。

“KFC的蛋挞。”

第三根手指。

“汉堡王的汉堡。”

第四根手指。

“德克士的手枪腿。”

她把手掌一摊,眼神里闪烁着报复性的光芒,语气嚣张得不可一世。

“就这样!”

妃咲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小白在报菜名的样子。

可爱。

太可爱了。

可爱到她的牙根又开始痒了。

“还挺会吃。”

妃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被逗乐的正常人。

“选的都是每家店最好吃的单品呢。”

凛奈得意地哼了一声。

“不过……”

妃咲低头看了看凛奈的肚子。

睡裙很宽松,但侧面看过去,还是能看到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弧度……

不是小肚子,是她本身就娇小,骨架小,内脏挤在一起,肚子自然有点鼓鼓的。

“这么多,你吃得完吗?”

凛奈听到这话,笑了。

“这不是有诱拐犯你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十一成的理所当然和十二成的欠揍。

“我每样就吃几口,剩下的交给你……”

她顿了顿,把后面那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

……“不介意吧?”

妃咲看着面前这个白毛团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藏不住的得意,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

吃剩的东西给自己吃。

让她吃自己沾过口水的东西。

以这种方式昭示“我在你之上”。

妃咲笑了。

这点小心思,这点小报复,在她眼里,全都只是……

可爱。

“好啊。”

她说。

“我让跑腿把东西买回来。”

她拿出手机,打开跑腿APP,开始一样一样下单。

凛奈站在旁边,偷偷瞄了一眼妃咲的手机屏幕。

她看到这个女人真的在一家一家地下单,麦当劳的薯条,KFC的蛋挞,汉堡王的汉堡,德克士的手枪腿,每一个都加上了精确备注。

凛奈咽了一口口水。

不是饿的。

是这个女人认真点单的样子,让她后背有点发凉。

对她的口味了如指掌就算了,连备注都写得这么细致。

做这种人的“猎物”,到底能不能顺利跑掉?

但很快,手枪腿的想象画面就占据了她全部的大脑内存。

管她呢。

先吃了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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