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好吧,你说得都对……”
安妮眼皮微垂。
看着安妮这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提不起兴趣的模样,莉薇尔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莉薇尔见安妮衣服不感兴趣的样子,走到吧台前,高跟鞋发出清脆响声,慢慢地喝了口咖啡,继续说着。
“好吧,那我就聊一点你感兴趣的东西。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人繁育后代也是一样,比如有精神疾病的家族,后代也往往更容易发病。又或者某些家族,女性就很清秀好看,男性就是体毛多大胡茬,这就是所谓的遗传。”
话音刚落,莉薇尔的指尖突然一弹。
咖啡豆带着破空声,朝着安妮的额头砸了过去。
凭借着在内务部的训练,她轻轻偏了偏头。
“啪嗒。”
咖啡豆擦着她浅绿色的发丝飞过,落在了一旁的托盘里,转了几圈。
完美闪避。
保持着趴姿的安妮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比如你的家人,也是如此,如果下定义拥有强大魔力,无需咏唱的女性就是魔女,那么你家的女性世世代代都有魔女的天赋,并且这也是你们家曾经如此强盛的原因。”
安妮抬起了头。
“如果布里耶家是靠魔女的力量建立帝国,让帝国强盛,为什么又变得排斥魔女,甚至避讳女性当上皇帝呢?”
“那是因为,愚蠢的人类啊。而且至于为什么,你身为曾经的皇子,还不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当时我才十岁,还在学基础课程,历史和什么晦涩的隐情,都还没到让一个十岁小孩学的地步啊。”
莉薇尔打了个响指,黑板燃烧,但是既没有烟也没有灰,黑板就这样消失了。
他转过身,手肘撑在吧台上,拿起一把精致的银色小勺,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着杯底剩余的咖啡。
莉薇尔的目光透过橱窗,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尖塔
“是教会啊,教会。“明明在这个国家最初建立的时候,那些乱七八糟的教都还未诞生。可是,当国家迎来和平后,愚昧的民众却将那些躲在安全的大后方、大腹便便的教会高层当成了唯一的心灵寄托。而那些曾经保护了他们的魔女,反而成了让他们夜不能寐的隐患与恶人。””
“现在也是吗?”
莉薇尔看着安妮,笑了笑。
“现在,已经开始加剧了吧。布里耶掌权的时候,人们只是从尊敬魔女,变成不抵触也不喜欢。可是到了凯茵公国,他为了上位,请求了光明教帮忙,这导致教会在国家的影响力变大,甚至宣传魔女有害论,说不定以后就会变成有罪论。”
“你不害怕吗?你可是火魔女。”
莉薇尔笑了笑。只是放下手中的银勺,任由咖啡翻涌。
夏的微风吹过她浅灰的衣角,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莉薇尔闭上了眼。
“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看着窗外那棵正在随风摇曳的行道树,轻声呢喃着。
“……总有一天,都是会凋零的呀。”
☾☾☾☾☾
当天晚上,因为发生了事故,导致所有人暂时留下调查。
所有人被迫暂时滞留接受调查。虽说官方宣称第二天的晚会照常举办,即便这场事故原因明面上还未给出最终定论。
但每一个被迫留在客房里的贵族,心底都紧紧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只祈祷着该死的调查能尽早结束,好让自己在今晚的晚会结束后,能四肢健全地逃回领地。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某处的待客厅里,正面坐着戴普森公爵哈希和国王坎。
塞里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不服气的话,杀了我也无所谓,毕竟我杀了人。”
塞里娅很清楚自己最初是为什么活下来的。
她也清楚这位高高在上的国王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究竟牺牲了谁,才换来了她这条命。
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开心不起来。
正因如此,她无法遏制地讨厌自己,讨厌这具流淌着凯茵家族血液的身体,更讨厌这些所谓的家人。
自己的呼吸、自己的生命,是建立在别人的牺牲之上的。那种踩着挚爱之人的尸骨苟活下来的感觉,实在是太恶心了。
所以,如果国王现在下令处死她,对她来说说不定正好是求之不得的解脱。
反正,她早就找不到任何活着的意义了。那个会对着她温柔地笑的奥古斯,已经不在了。
倒不如说这也是对于国王的一种报复,自己的命是伤害了奥古斯才得来的,如果自己国王下令被处死了才能报复国王吧?
自己不惜造反也要救下了的女儿,竟然被她自己下令处死,光是想想就有趣。
坎叹了口气。
“所以,我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眼睛瞎吗?就你这眼睛也能当国王?给我整笑了,要杀要剐随便你,赶紧结束了事。”
坎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品着。
“所以,我想听听当事人的解释,毕竟受害者只剩下一口气了,还只剩下一个,今早刚清醒。”
塞里娅最后没有杀死当事人斯威伯爵,只是希望让对方尝到和自己一样生不如死的感觉罢了。
自己的兄弟被打烂了,再也无法生育。
他的妻子和那两个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了三坨焦黑的炭灰,如今唯一的用处,大概就只剩下拿去堆肥了。
从今往后,这位伯爵大人将像她塞里娅一样,在无尽的孤独、残缺与后悔中度过余生。
丧妻丧子,没有后代,孤独终老。
斯威伯爵也不过是个见风使舵的投机者罢了。
十年前他还只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却在那场叛变中站队成功,借着皇室倾覆的鲜血混上了伯爵的爵位,掌握了关键的产业。
如今,不过是让他把当年吃进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慢慢吐出来罢了。
祸不及家人的前提,是惠不及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