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就是多费些力气,总比穿成这样出去丢人强。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脑海里便浮现出晏殊那张傻乎乎的小脸。

若是硬闯,一旦受伤就会耽误时间,后面的计划便全乱了,说到底,他可以任性,晏殊不行。

想到这,晏离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终究还是把提剑砍人的冲动按了回去。

半晌,他黑着脸系好最后一根带子。

算了,就这一回,权宜之计罢了。至于玄世延,这笔账,他记下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记上一笔的玄世延抱着晏殊站在原地等着,小东西嘴里含着拇指歪着脑袋看他,口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玄世延冲她笑了笑,晏殊也咧咧嘴,伸手揪住他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就往嘴里塞。玄世延也没躲,由着她折腾。

不多时,大石后传来脚步声,晏离走了出来。

玄世延正低头逗着晏殊,听见脚步声下意识抬头,整个人便顿住了。

即使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也知道从那块石头后面走出来的人是谁,可真正看见了却仍是有些猝不及防。

鹅黄色裙摆垂落至脚踝,山风吹过,裙摆轻轻晃荡,几缕墨发散落肩头衬的肤色白皙如玉。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这身鹅黄色衣裙却莫名冲淡了平日的凌厉,显得眉眼愈发出尘昳丽,让人移不开视线。

玄世延怔住了,直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过来,他才猛地回神。

晏离眉头紧蹙,眼底已透出几分不善:“看够了?”

玄世延张了张嘴,那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片刻后才装作若无其事说:“……头发,我帮你拢一下。”

晏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到底没说什么便转过身。

玄世延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根银质发簪。

簪头停着一只小巧的白蝶,蝶翼微张,下方垂落两串细细银链,链尾缀着几颗小小的白珠,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他抬手拢起晏离散落的长发,发丝滑过指间,又凉又顺。动作不由顿了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替他束发。

大半墨发被挽至脑后,只余两缕碎发垂落脸侧,原本冷峻的轮廓也随之柔和了几分。

白蝶落在发间,银链垂落耳侧映着晨光泛起细碎光泽。

“好了。”玄世延退后一步,轻声说道。

晏离抬手碰了碰发间的簪子,指尖扫过那只白蝶,拧着眉头:“簪子哪来的?”

玄世延面不改色:“买衣服搭的。”

晏离的手停在半空,侧头看了他一眼。

买衣服送簪子?哪家铺子这么大方?还是说现在的商家为了做生意,连赠品都准备得这么周到?

他心里虽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懒得继续追问,只是默默把这事又记在了玄世延头上。

他转过身,淡淡开口:“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玄世延立刻点头:“明白。”

晏离伸出手重新将晏殊抱回怀里:“走吧。”

说罢径自转身往官道的方向走去,鹅黄色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发间那只白蝶仿若振翅欲飞。

腰间的束带将他清瘦的腰勾勒初一道弧线,与平日里那个一身白衣、剑意凛冽的晏离判若两人。

玄世延站在原地,目光没忍住多停了一瞬,随即又收了回来。直到那道背影走出一段路,才迈步跟上去。

不得不承认,会提出这个主意除了确实为潜入商队所需之外,也掺了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私心。

那层心思便是想借这个机会把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搁在心里的那个猜测探个究竟。

只是眼下看来,结果似乎比他想像的还要出人意料。

他摇摇头,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加快脚步走到晏离身侧。

“师兄。”

“嗯?”

“从现在开始,咱们是普通人。”

晏离脚步一顿,随即会意,轻轻“嗯”了一声,周身剑意如水般敛去,原本属于筑基后期修士的气息迅速沉寂下去。

他垂下眉眼,低头拢了拢怀里的晏殊,连步子也放慢了些许。

远远看去,俨然就是一个带着孩子赶路的寻常年轻女子。

玄世延同样收敛气息,一身修为尽数藏起,反倒透出几分书卷气来,看来就像个读过几年书、懂点拳脚却终究没什么大本事的年轻书生。

“麻烦。”晏离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摆低声说了句。

玄世延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清了清嗓子:“夫人说得是。”

晏离步子一顿,一个眼刀冷冷递过去。玄世延后背一凉,立刻收了笑。

两人从山坳里走出来,沿着官道缓步前行,很快便来到了商队的必经之路上,随后在路旁寻了处阴凉位置,静静等候起来。

车轮声从晨雾那头传来,一支商队缓缓出现在官道上。

三辆马车,七八个护卫,旗子上绣着一个“李”字,红底黑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敦实,皮肤黝黑,骑在一匹灰黄色马上,腰间别着一柄厚背大刀。

商队靠近时,晏离与玄世延对视一眼,朝官道边走近了几步。

这一动,护卫们的目光立刻聚了过来,有人甚至把手按上了刀柄。

那汉子远远打量着两人。

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年轻女人站在路边,怀里抱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旁边跟着个穿浅青长袍的年轻男人,模样周正,气度沉稳,这怎么看都不像逃难的,也不像寻常百姓。

那汉子眉头拧得更紧了,他走南闯北多少年,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两人虽然衣着简单,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寻常人没有的从容。

特别是那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安安静静站在那儿,周身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清冷,不像寻常人家的媳妇。

按理说,这样的人家出门,怎么也该有车马随从相伴,哪有抱着娃儿徒步走路的?可若说他们是劫匪同伙,又说不通。

那女人怀里的娃娃瞧着才几个月大,总不能劫道还带着个吃奶的娃娃。

可这地方毕竟是清风峡,他不敢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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