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城内，望着眼前的一切，躲藏于国教教堂的红衣主教还在不住的颤抖。

只不过他的道歉不是对着悲惨的一切，而是害怕自己的机会因此暴露。

法兰的地表早已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铺满整座城市。

国教大教堂庄严的石阶上，干涸暗红的痕迹牢牢凝固，那是被人当作圣酒滥饮的邪异液体残留，此刻暗藏的黑液展露，在地面蠕动。

残存士兵沿街收拾残骸，不断用圣水冲刷那堆黑色黏液。

贵族城堡却截然相反，依旧璀璨灯火，盛大舞会如期举办，奢靡的乐曲丝毫没有被城外的乱象打扰。

服用“圣血”失控的大多是平民与低阶卫兵，在法兰高层眼中，这些人的性命无足轻重。

【国王离去，弄臣便不再重要了.....继续做你该做的事。再说，这不是你一直都在渴求的权力么？】这是玛门临行前对他最后的“忠告”：【不要阻碍炼金术士做事，只有他失败了，法兰崛起的大计才会真正终止，你们还没输。】

王国地下深处——

尼可并没有在常规的炼金学会工坊内停留，在曾经马蒙捅穿的大洞旁侧，地毯之下有一道暗门。

数百阶楼梯下行，在那地底之下还藏着一间隔绝所有探测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三尊巨型金属密封罐体，精密的做工哪怕是最杰出的奇械师也无法复刻。

两尊并排而立，剩下一尊单独搁置在对面，舱门敞开，内部空空荡荡。

罐体镶嵌着特制结晶玻璃，能够清晰看见里面盛满了不断翻涌的黑色黏液。

尼可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其上浑圆的通信水晶球上，球体内部浮现出一高一矮两道朦胧黑影。

这是莫德莱昂独有的远程通信水晶，是当地商人为大客户准备的联络道具，专门用来远程敲定订单与交易。

“许久未联络了，我们伟大的炼金术士阁下这次又有什么需要呢？”

水晶里响起一道温柔舒缓、礼数周全的女声。

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如同无可挑剔的贵族般从容淡然。

莫得莱昂.伊索尔德家族的现任商会会长，她永远维持着温柔谦和的假面，条理缜密到近乎偏执，温和语调之下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非常危险。

“确实许久未有联络，”尼可率先开口，苍老沙哑的嗓音在空间回荡：“梅尔女士，这次的禁魔石数量要远超以往，不知价格方面能否照顾一下老主顾呢？”

“尼可先生您又来砍价了~不如先报出您预期的采购总量，还有心理报价吧，毕竟合作的基础，是彼此安心。”

“您说的是....这次的预期是三十吨魔矿，希望价格能下调一成。”

尼可试图讨价还价。

“哦呀~那我确实要思量一番，”女子依旧维持着柔和的笑意，语气平稳无波，骨子里的算计有条不紊铺开：“下调一成的话，整个供应链都会出现不可逆的亏损。小妹，提醒我一下最近的开采折损、跨大陆关税、城邦过路费、高阶护卫佣兵酬劳。”

一旁高大的声影微微抖动吗，怯懦纤细的少女声音传出，语气颤抖，说话断断续续：“姐、姐姐，开采损耗上浮一成，因为最近边境骚乱，关税增加八点，还有佣兵护送的酬劳……综合下来，最低定价已经压缩到极限。”

少女简短报完数据便立刻噤声，不敢再多言语。

姐妹一如既往如影随形，据说二人样貌出众，姐姐负责文，虽身材玲珑却拥有精灵血脉，头脑聪慧，手段狠辣；妹妹负责武，身材高大蕴含魅魔之血，同父异母，却关系无比密切，二人合力更是在莫德莱昂闯出一片天地。

更别说手下有第二大的矿石资源，更是死人饲养一支佣兵保护资产，是绝对不能招惹的存在。

“因其能散发特殊的空间频率和魔力干扰波动，最近在各种领域都备受瞩目，各家族竞争激烈不惜大打出手，再降价我们梅尔家族会出现大额亏损。为日后还能长久合作，尼可先生您可要手下留情啊。”

“梅尔小姐，我也有我的难处，我最近的研究也属于新领域探索，需要大量试错。”

“那不是正好，这次的禁魔石更加接近深层，纯度更高，相信品质的增长可以弥补价格，更何况这般纯度才能满足尼可先生的禁忌研究吧…”

不是猜忌，而是直入灵魂的拷问，面前之人无所不知。

“我这老头子能做些什么.....那就先按照你们给出的定价交易。”尼可叹服道，他不想继续聊下去了，说得越多暴露越多。

只是，这位梅尔女士，相当可怕。

“您太谦虚了，尼可先生是我们数一数二的大客户，这次大手笔购入禁魔石，很难不让我联想到旧事。先前法兰一口气向莫德莱昂订购十吨禁魔石，紧接着整片大陆空间错乱，甚至还爆发了大范围神格异象，不知两件事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女子轻笑出声，温柔的语调里藏着试探与审视。

尼可神情一凛，语气严肃地搪塞过去：“交易之外的事情不便多谈，还请梅尔女士对外严守秘密，后续我们依旧会保持长期合作。”

“冒犯了，商人的职业素养我自然具备，只是几句闲聊不必在意。”她收敛了几分玩味，理性剖析着禁魔石带来的格局变动，“说来有趣，明明是神格的游戏，不少人类也打算参与其中....也多亏统御血脉它的现世，各国都在为战争做预备，禁魔石供不应求了。”

日后禁魔石的价格还会不断上涨。

“这不也是【勤勉】神格最喜欢的么？身为奇械师之神，能通过技术渗透各国传播信仰，壮大实力…想必二位身为赐福者也十分高兴吧。”

尼可眼底泛起凝重，神格们都开始行动了啊。

“我们姐妹只是普通的生意人，客户越多自然越高兴，至于各路神明的博弈不在我的规划范围，不过......勤勉神格托我带一句话，希望您不要过度玩弄禁忌技术，肆意逾越界限的后果，不是凡人能够承担，尤其，是那片对人类及其陌生——亚空间。”

温和的声线冷了些许，褪去了表层的柔软，透出一丝狠戾的棱角。

神格，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尼可故作镇定，冷声回应：“我自有分寸，就不劳烦神格大人费心了。”

看来，自己也触及到令神格畏惧的技术了，呵呵，怎么会停手啊。

“当然也只是忠告，生意至上~新一批禁魔石会在半月后准时送达法兰指定据点，路线、安保方案都已提前规划完备，绝不会出现意外。”

“感谢。”

客套的收尾话语过后，水晶球内的两道黑影缓缓消散。

远程通讯彻底中断，水晶球体光芒黯淡重新变回一颗普通的晶石。

“真是可怕的年轻人，语气全是打量.....看样子得加快对亚空间的研究了，禁魔石的空间紊乱用法被其他研究者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尼可缓缓转过身，望向身后两尊盛满黑色黏液的金属罐体，陷入沉思。

左侧罐体里泡着一赤裸男性，不是别人正是此刻还在边境战斗的“皮埃尔”骑士，现在悬于浓稠黑液之中，双目紧闭。

右侧的罐体里是则一颗人造的机械子宫，浸泡在黑液之中等待“胚胎”落入其中。

想当初获得哲人石的代价还真多，不仅要帮助恶魔进入法兰，献祭国民滋养恶魔，同时还要帮助他们，靠炼金术培育一名深渊代理。

如果能踏入亚空间一切都是值得的，他可以付出一切，无论是哲人石还是黑魔女，不过都是小小的代价。

君王为的是统治，统御不可或缺，而他为了无尽的智慧，亚空间的迷人景色才是他穷极一生的目标，凭什么，那凡人骑士可以自由穿梭，而自己却连门槛都无法企及！

唐吉坷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