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西娅少将？！”
这时，巡逻的警戒小队循着枪声，迅速推开了房门。
一进门，他们就看到了辛西娅脚边的尸体；尸体撅着，头颅前倾，侧歪在地板上，面孔朝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后颈和散落在血迹里的浅棕色发丝。同时，才死不久，死后的神经反射时不时让她抽搐着小腿，痉挛着小腹，轻轻挺下腰；后脑的弹孔边缘翻着的不规则的裂口内，血液混合着淡黄色脂肪和灰白色脑组织，像发红、被烧漏了的熔炉一样，缓慢地从那个破口里往外渗。
除此之外，因为死前紧张身体渗出的淡淡汗味与死后括约肌完全不受控制，顺着被白色丝袜包裹着的大腿内侧汩汩流下的，濡湿了鞋子、鞋子里的小脚与地面的尿液，在发臭的空气里与温热的硝石、腥臊的血腥混杂着，很难闻。
“辛西娅少……少将，这……”
为首的警戒小队队长认出这是辛西娅的表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话语在舌尖打了个调，又闭上，只目光在那具还在轻微抽搐的尸体和辛西娅面无表情的脸之间来回游移。
辛西娅没有理会他们。她取下挂在墙上的西洋剑，走到尸体面前，用脚将其翻面，随后，刀尖对准了了她小巧的肚脐，压出了一个凹陷，在一发力，“噗”的一声刺进了小腹。
士兵们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辛西娅还在继续，握住西洋剑的右手往上，如划开奶油蛋糕一般，快速切开了她柔软的腹部。
“辛、辛辛、辛辛辛辛西娅，我我我我我是你、你你亲亲表妹妹妹妹妹妹啊——”
艾拉体内的器官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面色惨白的人脸，人脸全都是艾拉，有艾拉的婴儿时期、少女时期、成年时期、老年时期。只是，无一例外，它们都没有眼睛，嘴唇大的不成比例。它们紧紧挨着、齐齐蠕动着，像一团被胡乱塞进去各式虫卵，浸满白色粘液，有大有小；而每一张都朝着不同方向，有的仰着，有的侧着，有的面孔朝下埋在其他脸的后脑勺上。
一见到辛西娅，猫似的婴孩发出尖细叫声，鸦似的、脖子很细的老妪喘吁吁的呼喊声等齐齐交错、缠绕在房间上空。
“为为为什么、什么什么要要要要杀我我我我——”
房间内，检疫仪骤然响起了警报。
『嘀——嘀——！！！』
『污染值300』
『警告、警告！』
根据联盟最新污染防治手册，污染值0至30尚属可治疗范围；超过30则为不可逆污染。其中30至100为C级，100至1000为具备传染与同化能力的B级，需军队介入并启动封闭处置；1000至6000为A级，足以顷刻间污染整片区域，将活物转化为同类载体。
而6000以上——
除了辛西娅，从未有人在墙外见过，或者说，见过的人都没能回来。
“你们……”
辛西娅微微掀起眉，目光在身后的士兵身上轻轻扫过。
极其浅淡的一撇，眼尾的弧度漫不经心收敛着。
“怎么没有发现她？”辛西娅声线本来就偏冷，这样轻轻带了一点儿疑问时，尾音撩的在场的士兵耳尖发麻的同时，浑身寒毛也竖了起来。
十几分钟后，房间里的污染物被辛西娅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艾拉再也回不来了，尸体，不，遗体被装进军用的收纳袋，士兵们戴上专用的防护服，将她抬上了车，送去专门的机构清理。同时，关于辛西娅刚刚的问题，也有了结果。
“辛西娅少将，艾拉少尉是在三天前感染的，今晚进墙时感染了检查的士兵，所以之前才没发现异样。”
中尉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落在手中的报告上，像是在念一份他宁愿自己没看过的文件。
“是吗？”手里把玩着余温尚存的铭牌，辛西娅眼睫垂落，看着上面艾拉两个字，掩盖了一点点情绪。
“下不为例。”
她阖着眼，声音依旧偏冷。
然而，却很小，落在雨里，微微有些模糊、有些听不清。
.
塞尔乌西斯还在下雨。
辛西娅走到阳台，趴在栏杆上看着外面，天空、大地，全都黑乎乎的一团，稍远处，山峦、地平线完全模糊不清。
好久没抽过烟了。
辛西娅突然想着，从口袋里取出烟，咬着烟蒂，点燃了打火机。暮霭般的烟雾在指间缓缓升起，在昏暗中勾勒出模糊的形状。那么，她是在想什么事，或者说怀疑什么、想自己刚刚亲手杀掉的表妹吗？答案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看着远处，只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凉飕飕的空气里一口接一口吸气、吐息，抽着手里的烟。
不过，兴许是夜色太冷。
她修长白皙、夹着烟的食指和中指一直在颤抖，烟灰簌簌落下。
一根、两根，一包烟抽完后。
辛西娅从装烟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木盒上贴着清理部门盖有公章的「无污染」封口贴。
污染物能够影响时间、空间，形成独立的、与外界隔绝的夹层，学名污染域。这样的夹层里，时间可能比外界流逝得更快或更慢，空间也可能被折叠成令人无法理解的结构，小的只有一个手机盒子那么大，大的则有一座城市那么大。
如果在污染域发现有调查价值的物品，需要在检疫处清理污染后，才能被批准带入墙内。
辛西娅这次带回来一张纸条。
纸条泛黄、破旧，占满了干涸后发黄发黑的血渍，上面，用墨水或者其他什么液体写的字，字迹潦草而又急促，笔画时常中断又接续，像是在极度紧迫的状态下写成的。字迹尚且如此，更别说由于高度损毁，辛西娅只能勉强辨认、拼凑出：
「爱丽丝·利德尔」
「塞尔乌西斯城内」
「姐姐。」
几个零碎的词语。
辛西娅咬着最后一支烟，拨通了情报局的电话。
“帮我找找塞尔乌西斯内有没有一个叫爱丽丝·利德尔的人。”
爱丽丝这个名字虽是大名，但利德尔这个姓氏实在过于小众，甚至算得上是生僻。于是，十分钟后，辛西娅的电脑收到一个配有少女大头照的文件资料。
「
姓名：爱丽丝·利德尔
种族/性别：人族/女
年龄：14
学历：无。（注：听力残疾）
……
辗转城市各处靠打零工生活，目前租住在第三节街道垃圾处理中心附近的地下室，银行存款为负数，身高和体重都远低于平均水平，已长期营养不良。
……
最后一次出现在第三街区的中央广场。
」
塞尔乌西斯很穷，因此，有很多个爱丽丝。
这样的人如果出了意外，连寻找和收尸的人都没有，只会静悄悄掩埋在城市缝隙里。
然而，辛西娅再次拨通了电话。
“三天以内，把爱丽丝·利德尔带到我面前。”
……
……
庄园内，将近清晨的阳光掺杂着雾气、微风、蝉鸣以及浓郁的嫩叶气息，在愈来愈浓烈的同时，沿着粉红的紫薇树树叶缝隙照射进来，在少女白皙的脸蛋上熠熠跳跃着。可是，如果爱丽丝不是笨蛋，应该能感觉出来阳光是有温度的，照在身上暖洋洋又格外舒服。然而，少女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笨蛋。
所以，她什么没有察觉。
所以，她听着希奈缇娅的话，蓝盈盈的眼眸呆呆地眨了眨。
——原来……
——她们的妈妈不在家吗？
“那、那希奈缇娅姐姐……”
少女微微仰了仰头，浅蓝色的瞳孔沁着点点光亮，很漂亮。
“你们的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