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便有些手足无措。
忽然有人对你说——
我或许是为了和你奔跑,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这种话,怎么听都让人发蒙吧?
白帆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我配得上别人这样惦记么?
像是无意间辜负了一份被人珍重的感情,那种说不出的愧疚和慌乱,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新诚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笑。
“不用放在心上,就当我是说胡话吧。”
他朝着白猫招了招手。
“普尔。”
普尔原本搭在白帆额头上的尾巴垂落,四只小腿一缩,轻巧地跳上了林新诚的肩膀。
“喵喵...”
像是在认真汇报什么。
“没什么事就好,辛苦你了,普尔。”
“喵—!”
小白猫忽然拖长了尾音,像是在讨赏。
“好,晚点给你买最喜欢的薄荷香猫条。”
普尔满意地点了点头,纵身跃出窗外。
白帆有些好奇。
“你能听懂猫说话?”
“听不懂。”
“那……你还……”
“普尔不是一般的猫。”
林新诚伸手摸了摸肩上的猫毛。
“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一只和我签订了灵魂契约的灵兽。无论什么语言,只要它想表达,我们都能理解彼此的意思。”
“原……原来还有这种东西?”
白帆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回去之后,能不能跟家里的大黄狗大甘也签上一份这样的契约?
到时候就能知道,它每天到底在嚷嚷些什么了。
“那刚才它说了什么?”
“有关你的身体情况。”
林新诚神色稍稍认真了些。
“前段时间送你过来的时候,你全身多处骨折骨裂,内脏也有不少损伤。但不到两天,竟然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只是……”
白帆立刻察觉到他的迟疑。
“只是什么?”
“只是你现在灵质透支得很严重,甚至可能伤到了灵魂本源。”
林新诚看着他。
“恐怕要休息很长一段时间了。”
白帆闭上眼,试着感知体内的情况。
很快便发现,原本如臂使指的觉察力,如今变得艰涩迟缓。
体内那股无形无相,仿佛无处不在的力量,也稀薄得可怜。
他抬起头。
“队长你……”
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改口。
明明林新诚说过,直接叫“新诚”就好。
可潜意识里,他还是习惯喊队长。
林新诚也没纠正。
他想,顺着小帆就好了,等时间久了,自然会习惯。
白帆犹豫了一下。
“你…你知道了吧?”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嗯?”
林新诚微微挑眉。
“指什么?”
白帆顿时有些难以启齿。
他肯定看见了。
那场战斗结束后,自己可是从女身一点点变回男身的。
“就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变成女生。”
白帆语气犹豫:“之前你在医院,问起‘我’的时候,我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有些别扭地看向青年。
“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林新诚没有丝毫犹豫。
“不会。”
他说得很干脆。
“小帆就是小帆,无论男女,我对小帆的看法都不会变。”
白帆怔住了,沉默片刻后。
“对不起。”
“嗯?”
“我之前…骗了你。”
“这些年,你能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没有变成帮派里的恶徒,就已经很难得了。”
林新诚轻轻摇头:“我没有理由苛求你对所有人都坦诚。”
“是…这样吗?”
白帆低下头。
他原本就知道林新诚是个好人。
可还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轻易理解自己。
没有用异样目光去审视,也没有用猜忌的态度去试探。
与他的坦然相比,自己之前那些以己度人的怀疑,反倒显得有些可笑。
眼眶渐渐发热。
他又低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
无论有什么理由,欺骗终究是欺骗,这一点,他没办法替自己开脱。
林新诚没有再说什么,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仿佛也随着沉默缓缓沉淀下来。
过了一会儿,白帆忽然开口。
“队长,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
林新诚点了点头。
“问吧,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
白帆沉默了一会儿。
再抬头时,目光已经坚定下来。
“队长,你知道我父母在哪里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线索?”
林新诚沉默片刻。
“白教授和宋教授,七年前消失得很彻底,我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白帆心里微微一沉。
果然,还是这样的答案。
自己明明早就有心理准备,却还是忍不住失望。
不过下一刻,林新诚又开口了。
“但我猜测,他们的失踪可能和他们当年的研究有关。”
白帆猛地抬起头。
“什么研究?”
林新诚摇头。
“不清楚,他们研究的具体内容从未公开,目前能了解到的消息,可能和原初深渊有关。”
“原初深渊?”
白帆瞳孔骤然收缩。
那可是五百年前毁灭过人类文明一次的恐怖存在。
“可以确定的是。”林新诚缓声,“有关那项研究的资料,现在已经被学院和联邦高层联合封锁,列为了最高级别机密。”
白帆拳头缓缓攥紧。
“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是被人陷害的?被联邦或者某些高层?”
林新诚抬起手,示意他先冷静。
“不要急着下结论,两位教授的研究本身就是联邦和财联资助的。
从逻辑上来说,他们没有理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白帆咬紧牙关。
“谁知道呢?谁又能保证联邦和财联里面全是好人?难道就没有嫉妒他们,想害他们的人吗?”
这些年,联邦安全局追捕过他,财团联合造成的贫富差距,他也亲眼见过。
他实在很难对这些庞然大物生出什么好感。
“不要预设立场。”林新诚平静地看着他,“那样对寻找真相没有帮助。”
白帆抿了抿嘴,还是问出了这样的话。
“队长,这个时候,你是在替他们说话吗?
还是因为联邦和财联太庞大,所以退缩了?”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林新诚愣了一下。
“你是这么想的吗?”
白帆脸色瞬间涨红,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明明一路以来,一直在帮自己的,是眼前这个人,可自己却把怒气发泄到了他身上。
“对不起。”
“我只是…一想到爸妈,就控制不住自己。”
林新诚沉默片刻,随后拿起刀鞘,横放在两人之间。
他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两位教授对我有恩,查清他们失踪的真相,本就是我的责任。
我向你保证,如果他们真的是被人陷害的,无论那个人是联邦高官,还是财联董事。
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病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帆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人说出口的话,从来不是空谈。
他垂下眼睛,声音很轻。
“新诚,对不起…”
听到这个称呼,林新诚微微怔了一下,随后露出一点笑意。
“没事,你先休息吧,等心情平复一些,我再来看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拢,白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忽然塌陷了一块。
他擦掉眼角的湿润,缩起双腿,把头埋了进去。
许久,他才闷闷地开口。
“出来吧。”
“我知道你肯定躲在哪儿看我笑话很久了。”
“想笑就笑吧。”
然而,一息,两息,一刻钟过去。
房间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吹过。
白帆忽然抬起头。
“姐姐?”
无人回应,安静得有些陌生。
那个自称是他姐姐的背后灵少女,这一次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