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多了。

秋月送到山门口,眼眶红红的。

还是那么爱哭鼻子。

她站在石阶上,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白姑娘,郡主,你们路上小心”

她的声音有点抖。

因为突然成了祖师转世,并且多了很多相关记忆,她现在要留在宗门帮忙补全一些传承,短时间内是没法下山了。

白霜霜翻身上马,朝她挥了挥手。

“忙完了就来王府找我们!”

秋月使劲点头。

赵清悦骑在马上,偏头看了秋月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说了句“快回去吧”,然后一夹马腹,先走了。

白霜霜跟上去,追上赵清悦,两人并辔走在了官道上,阿九跟在后面。

秋月的影子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一片苍翠之中。

白霜霜从怀里掏出那块月牙白玉,举到眼前,对着阳光左看右看。

玉质温润,光泽内敛,像个还没睡醒的月亮。

真的很好看啊。

她翻过来,又翻过去,指尖摩挲着玉面。

赵清悦偏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又看了一眼,还是没说话。

第三眼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可得看好了,这可是咱们秋月妹妹送的定情信物呢……”

白霜霜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赵清悦目视前方,表情淡淡的,但嘴角泛着酸味。

“什么定情信物?人家那是感谢”

“感谢就送传家宝?那我把你从灵溪县救回来,你也该感谢我吧?你也送我一个呗?”

白霜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收起玉佩,认真地看着赵清悦的侧脸。

赵清悦被她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

“看什么看,骑马看路!”

白霜霜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吃醋了?”

“谁吃醋了?!”

“你”

“没有!”

“那你为什么阴阳怪气的?”

“我说话就这样……”

白霜霜想了想,从怀里把玉佩掏出来,塞到赵清悦手里。

赵清悦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温热的玉,愣了一下。

“你干嘛?”

“你先帮我拿着,等你不酸了再还我”

赵清悦握着那块玉,沉默了片刻,嘴角那个压着的弧度终于松开了。

“谁酸了……我就是觉得你对秋月太好了点”

“我对你不好吗?”

赵清悦想了想,把玉塞回白霜霜手里。

“还行”

她顿了顿。

“但你要对我更好”

白霜霜笑着把玉收好,点了点头。

赵清悦看着她那个点头的幅度,心里的那点酸意像被风吹散的云,不知不觉就没了。

她其实看得出来,白霜霜对秋月的感情和对自己的不一样。

对秋月是怜惜,是想要保护,对自己是吵完了还挤在一个被窝里的那种好。

说不上哪种更好,但至少……不一样。

回到王府,接下来的日子像引水渠里的水,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涌进来。

南境各门各派的弟子甚至长老都陆续到了飞仙台报到,一时间王城上空灵光交织,比过年还热闹。

白霜霜给他们分派任务,有的去灵田指导种植,有的去灵矿勘测矿脉,有的去各县配合甲士清查剩余世家。

各派弟子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其实挺乐意的。

毕竟王府给的灵石灵稻是实打实的,一阵子下来他们也发现凡俗的日子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白霜霜承诺的那些东西虽然还没完全兑现,但至少也开了个头。

国学那边的实习生也下去了。

那些在课堂上热血沸腾的年轻人们,真的被扔到了各县基层。

有人叫苦,有人骂娘,有人写信回来诉苦说“白夫子你骗人”,但没有人真的放弃。

白霜霜每封信都看,看完就笑,笑完就烧。

已读不回。

飞仙台的官署在一个月内拔地而起。

说是官署,其实更像一座小城。

青石砌墙,黑瓦覆顶,坐落在王城东面,占地比王府都大。

大门两侧蹲着两尊石雕的灵兽,据说是请修士加持过的。

匾额上“飞仙台”三个字是赵青川亲笔所书,苍劲有力,金光晃眼,隔着两条街都能看清。

白霜霜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太新了,少点岁月的痕迹。

“倒也还行,至少气派”

白霜霜说。

赵清悦站在她旁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行?比我爹的王府都大了”

“那是王爷看得起飞仙台”

“我看是他想让你搬出去住,别在王府里赖着了”

赵清悦顿了顿。

“对了,他还给你安排了一座宅子,就在飞仙台后面,你去不去住?”

白霜霜想了想。

“不去,住你那挺好的”

赵清悦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赵青川给白霜霜安排的宅子她去看过,三进三出,花园池塘,挺大的。

但白霜霜不去,她也没劝。

反正她的床够大,多睡一个人也不挤。

飞仙台步入正轨之后,白霜霜开始着手那件她一直想做,但一直没敢做的大事。

用山川做阵脚,用河流做阵纹,布置一个覆盖整个南境的巨大青云剑阵。

加强仙凡交流是从源头上解决灵气凝滞的问题,但过去十几二十年的积弊还在。

就像一条干枯了二十年的河,你光在上游放水没用,河道里的淤积物也得清干净。

白霜霜把阵图拆分成几十个部分,分发给南境各派,每家负责一块。

有的门派负责在特定的山峰上埋设阵基,有的门派负责在特定的河流中布置阵纹,有的门派负责在特定的节点上安置灵石。

没有人拿到完整的阵图,没有人知道自己做的是哪一块。

青云剑阵的秘密,被白霜霜切成了碎末,撒进了南境的山水之间。

闲暇的时间,白霜霜终于可以静下心来修炼了。

每天早晨打坐,上午练剑,下午教导阿九和赵清悦,晚上一边打坐一边听赵清悦故意在她耳畔念那些言情话本。

也行吧,就当是锻炼道心了。

日子过得平平整整,没有什么褶皱。

阿九的进步很快,毕竟她的底子是洛知微打的,白霜霜教起来事半功倍。

从基础剑式到进阶剑诀,阿九学得又快又稳,每一处棱角都被打磨得恰到好处。

“师尊——”

某天阿九忽然换了个称呼。

白霜霜愣了一下,她跟阿九显然已经有了师徒之实,但她还是不太习惯。

阿九看着她,又喊了一遍。

“师尊?”

白霜霜想了想,忽然笑了。

阿九的剑法是师姐教的,如果按师承来算,阿九应该叫师姐作师尊,而她是师姐的同门师弟,虽然现在变成师妹了……

应该叫师叔?

但她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要不你叫我师娘吧?”

白霜霜眨眨眼。

阿九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息,也没多问,点了点头。

“师娘——”

赵清悦在旁边听得差点把剑扔了。

白霜霜没理她,继续教剑。

归云剑的事她一直没弄明白,这把剑她用得很顺手,顺手到不可思议,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但她甚至专门跑去问了一趟含光阁的那位余月掌柜,对方也没能说清楚这把剑的来历,只知道是含光宗某位长老炼制的。

但那位长老是谁,为什么炼这把剑,为什么偏偏是这把剑能跟她的灵力产生共鸣,没有人知道。

管它呢,至少剑名她挺喜欢的。

归云归云,归于青云。

至于青云剑阵也是,一个残阵就有如此威能,那完整的青云剑阵该有多强?

这种级别的阵法,真的应该属于一个主修剑法的“门”字头宗门吗?这合理吗?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还有赵清悦的体寒,那不是凡俗意义上的体寒。

白霜霜见过体寒的人,畏冷、乏力、手脚冰凉,但不会像赵清悦那样,赤金火的灵力进入她的经脉都能被中和。

赵清悦的体内有一种天生的,甚至勉强能与赤金火相抗衡的阴寒之力。

或许那不是病,是某种……天赋?

白霜霜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地存进心里,像存钱罐里的铜板,叮叮当当的,等着哪天一起倒出来。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白霜霜那天在秋月旁边,其实蹭到了一点祖师虚影化作的流光,这会修为从妙种三阶升到了四阶巅峰,差一点就到五阶了。

阿九的剑术比一个月前提升了很多。

赵清悦的进步最小,但她不在乎,她其实只是想陪着白霜霜。

秋月来过几封信,说传承修补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就能来王府。

白霜霜回了信,说来了请你吃桂花糕。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不太快,也不太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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