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酒欲饮月下亭,赏心赏情赏无尽。在柔和的月光下,我独自一人踱步至那座古老的月下亭。夜风轻拂,带来远处花香与酒香的混合气息,仿佛是夜的使者在邀请我进入一个梦幻般的境界。亭中,我轻轻摆好酒杯,倒入了那琥珀色的液体,它在杯中微微荡漾,宛如月光下的湖面。

我举杯邀月,心中涌动着对美好事物的渴望与欣赏。这不仅仅是对酒的渴望,更是对生活中那些美好瞬间的赏识。月下亭旁,流水潺潺,柳枝轻摆,似乎也在为这宁静的夜晚伴奏。我轻抿一口酒,任由那微醺的滋味在口中绽放,它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果甜,与周围的景致完美融合。

赏心悦目的不仅仅是眼前的美景,还有那心中涌动的情感。这份情感,是对生活的热爱,是对自然的敬畏,更是对人世间美好情感的珍视。在这宁静的夜晚,我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感受着宇宙的浩瀚与生命的奥妙。

月光下的亭台楼阁,它们在历史的长河中见证了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见证了人们的情感与故事。而今夜,我与这亭、这月、这酒,又共同编织了一段属于自己的故事。在这赏不尽的景致中,我找到了心灵的慰藉,也找到了与世界和谐相处的方式。

如此夜晚,如此美酒,如此心境,人生能有几回?我愿在这月下亭中,让心灵得到释放,让情感得到升华,让每一个瞬间都成为永恒的记忆。

满江红(和诸公赏心亭待月)

楼压层城,斜阳敛、帆收南浦。最好是、长江澄练,远山新雨。半响留连邀皓月,一堂高敞祛隆暑。问从来、佳赏有谁同,应难数。

舟横渡,车阗路。催酒进,麾灯去。放姮娥照座,不烦帘阻。已见天清无屏翳,更须潮上喧阗鼓。看波光、撩乱上樯竿,龙蛇舞。

此词题为"和诸公赏心亭待月",表明这是一次文人雅集。诸公相约赏心亭,共同等待月升,词人应和而作。这种"待月"的雅兴,在文人传统中源远流长,既有对自然之美的期待,也蕴含着对高洁品格的向往。

"楼压层城,斜阳敛、帆收南浦。"开篇三句,词人立足赏心亭,纵目远眺,以雄浑之笔勾勒出一幅江天暮色的壮阔图景。"楼压层城"四字,极有气势。"压"字下得沉重,既写出赏心亭高耸于层叠城阙之上的雄伟态势,又暗示登临者居高临下、俯视一切的豪迈情怀。层城,指高峻的城墙,化用《淮南子》"昆仑山有层城九重"之典,赋予建康古城以仙境般的巍峨感。

"斜阳敛、帆收南浦",由静转动,由远及近。夕阳渐渐收敛其光芒,江面上的船只纷纷收帆,驶入南浦。这里化用江淹《别赋》"送君南浦,伤如之何"的典故,但词人并非写离别之伤,而是写日暮归航的宁静景象。"敛"字写出夕阳缓缓沉落的动态,"收"字写出舟船陆续归港的场景,两字相对,一在天,一在水,构成一幅和谐有序的暮江图。

"最好是、长江澄练,远山新雨。""最好是"三字,是词人的由衷赞叹,也是情感的凝聚点。在词人眼中,此时此地最美的景致,莫过于雨后的长江与远山。长江澄练,化用谢朓"澄江静如练"的名句,写雨后江面平静如镜,清澈如白练铺展。一个"澄"字,既写水之清澈,又写天之清朗,更写心境之澄明。远山新雨,写远处山峦经雨洗后,青翠欲滴,轮廓分明,如黛眉轻扫,似螺髻初妆。

这两句对仗工整,一近一远,一横一纵,一静一动,将空间层次拉开,将色彩对比鲜明。长江之"澄"与远山之"新",相互映衬,构成一幅水墨淋漓的江南山水画卷。词人于此不直接写人,而人之欣喜、人之赞叹已溢于言表。

"半响留连邀皓月,一堂高敞祛隆暑。""半响留连",写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词人与诸公在亭中流连徘徊,久久不愿离去。这"半响"之中,有对夕阳余晖的眷恋,有对江天景色的沉醉,更有对皓月东升的殷切期待。"邀皓月"三字,将月亮视为可邀可请的嘉宾,赋予自然以人情,显出文人雅士的浪漫情怀。

"一堂高敞祛隆暑",回到赏心亭本身。高敞的厅堂,江风习习,驱散了盛夏的酷热。"祛"字用得精妙,既有驱散之意,又有消除之功,写出高亭避暑的惬意。此处既点明时令——盛夏,又写出赏心亭地势高敞、通风凉爽的建筑特点,更为下文待月提供了舒适的环境。

"问从来、佳赏有谁同,应难数。"歇拍处,词人由景入情,由实入虚,发出深沉的感慨。试问自古以来,如此佳景,如此赏心乐事,能有几人同享?这"问"字,既是对诸公的赞许,也是对知音难觅的感叹。"应难数"三字,答得含蓄而深沉——这样的知音,确实难以数计,因为真正能理解此中真意的人本就稀少。

这三句将个人的赏心乐事提升到对历史、对人生的思考层面。词人并非自矜,而是在赞叹中透露出对知音的珍视,对当下与诸公共赏明月的庆幸。这种情感,与辛弃疾"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的孤独悲慨形成对照,更多一份旷达与自得。

"舟横渡,车阗路。催酒进,麾灯去。"换头四句,连用四个短句,节奏急促,如珠落玉盘,将宴饮前的热闹场面渲染得淋漓尽致。"舟横渡",写江面上仍有船只横渡,与上文"帆收"形成时间上的延续,表明天色虽晚而江上风波未歇。"车阗路",写道路上车辆往来,喧嚣热闹,"阗"字写出车声隆隆、络绎不绝的盛况。

"催酒进,麾灯去",转入亭中宴席。"催"字写出主人殷勤劝酒的热忱,"麾"字写出挥去灯烛的急切。为何要去灯?因为皓月即将东升,要迎接月光的降临。这四句两两对仗,一外一内,一喧一静,将待月前的氛围烘托得热烈而急切。

"放姮娥照座,不烦帘阻。""姮娥"即嫦娥,代指明月。"放"字用得极妙,仿佛月光是被特意放进来的一般,既有主动迎接之意,又有月光不受阻碍、长驱直入的畅快感。"照座"二字,写月光洒满座中,诸公沐浴在清辉之下,如登仙境。

"不烦帘阻",进一步强调对月光的欢迎。无需帘幕遮挡,无需屏风阻隔,让月光尽情地倾泻,让清辉自由地流淌。这既是对自然之美的敞开胸怀,也是对世俗拘束的超越。词人于此表现出一种通脱不羁的情怀,与苏轼"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的旷达一脉相承。

"已见天清无屏翳,更须潮上喧阗鼓。""已见天清无屏翳",写天空清朗,乌云散尽,为月出创造了绝佳条件。"屏翳"是古代神话中的云神、雨师,此处代指云雾。天清无翳,正是赏月最佳时分,词人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更须潮上喧阗鼓",笔锋一转,由静入动。不仅要有清朗的月色,更要有江潮涌起、鼓声喧阗的壮阔伴奏。这里的"喧阗鼓",或指江潮拍岸如鼓声轰鸣,或指人间击鼓助兴,与潮声相应和。词人于此不满足于静态的赏月,而追求一种天地人共振的宏大境界。潮上、鼓喧,将待月的期待推向高潮。

"看波光、撩乱上樯竿,龙蛇舞。"结拍两句,是全词最精彩的笔墨。月亮终于升起,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光影缭乱,映照在船桅之上。"撩乱"二字,写光影摇曳、变幻莫测的动态,极见词人观察之细致。

最妙的是"龙蛇舞"三字。月光在水波中跳跃,在樯竿上攀爬,其光影变幻,如龙蛇飞舞,夭矫灵动。这一比喻,化用苏轼《浣溪沙》"忽忆尝新会灵观,滞留江海得加餐。槐根梦觉尚清寒。明日落花寒食,得且住、为佳耳。龙蛇影外,风雨声中"之意象,又自有创新。龙蛇,既状光影之曲折蜿蜒,又暗含一种雄浑奔放的气势,将静态的月光写得龙腾虎跃、气势磅礴。

"看"字领起,既是词人的凝视,也是邀请诸公共同观赏。这一"看"字,与开篇"楼压层城"的俯视相呼应,将全词的视角统一在登临远眺之中。而"龙蛇舞"的收束,既写尽了月光的动态之美,又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令人回味无穷。

全词以时间为线索,从斜阳西下到皓月东升,从待月到赏月,层次分明,环环相扣。上阕写日暮江天,为月出铺垫;下阕写宴饮待月,至月出高潮。每段内部,又由远及近,由外及内,由景及情,结构极为严谨。

此词既有"楼压层城"、"龙蛇舞"的雄浑豪放,又有"半响留连"、"问从来"的婉转深情。待月的过程,既有"催酒进"的热闹,又有"不烦帘阻"的通脱;月出的景象,既有"天清无屏翳"的静谧,又有"潮上喧阗鼓"的喧腾。这种刚柔相济的风格,正是宋代文人词的高妙之处。

表面看来,此词写的是一次愉快的文人雅集,待月、赏月、宴饮、观潮,其乐融融。但细味之,"问从来、佳赏有谁同"一句,透露出知音难觅的孤独;"应难数"三字,隐含着对世人碌碌、不解风雅的感慨。词人放言"不烦帘阻",实则是有"帘"可阻而特意不阻,这种选择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对世俗的超脱。月光下的"龙蛇舞",既是美景,也是词人内心不平静的外化——那龙蛇般夭矫的光影,何尝不是词人胸中块垒、笔下风云的象征?

《满江红·和诸公赏心亭待月》是一首被埋没的佳作。它不同于辛弃疾赏心亭词的沉郁悲愤,而是以清旷之笔,写待月之雅、赏月之乐。词中既有对自然美景的细腻描摹,又有对知音共赏的深情赞叹;既有对月出江天的壮阔期待,又有对光影变幻的精妙捕捉。全词在豪放中见婉约,在热闹中见清幽,在旷达中见深沉,充分展现了宋代文人词的艺术魅力。

赏心亭上月色依旧,长江水波不息。千年之后,我们重读此词,仿佛仍能看见那高敞的厅堂中,一群文人雅士正举杯邀月,看那龙蛇般的光影在樯竿上飞舞,听那江潮与鼓声在天地间共鸣。这便是古典诗词的永恒魅力——它让瞬间成为永恒,让美景穿越时光,让后人在文字中重新经历那一场千年前的待月之约。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