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楚南渐渐习惯了家里多一个人的生活。
冰箱里不再是清一色的饮料，裴钰不知道什么时候往里塞了几盒酸奶和凉菜。洗手台上多了粉色的牙刷和一只毛茸茸的束发带，衣架上挂着她那件白色衬衫，和他的外套挨在一起。
这天傍晚，楚南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正瘫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手机。
他也不太爱擦头发，他就喜欢让头发自己晾干。
裴钰盘腿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一袋番茄味的薯片，面前的平板电脑正放着一部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古装剧，女主角正在梨花带雨地哭诉。
那些小蛇大概也是闲得慌，几条胆大的正伸着脑袋往屏幕前面凑，三角形的脑袋跟着画面转来转去，被裴钰随手拨开，又锲而不舍地探回来。
“下雨了今天风挺大。。。”
楚南的手机忽然响了，微信电话，屏幕上弹出“老妈”两个字。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老妈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楚南啊，上次不是说让你去相亲吗，人家大姑娘有空了，你啥时候有空啊？”
楚南愣怔了一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他张了张嘴，心里飞速地捋了一下。
裴钰来了之后他虽然是跟家里提了一嘴，但显然以老妈的健忘程度，这句话根本没进到她脑子里。
“不是，”他坐直了身子，把手机举到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浓浓的无奈，“老妈，我现在有对象了呀，现在。不是告诉过你们了吗，裴钰啊。”
说着，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裴钰。
这姑娘正看得入迷，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屏幕上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主角身上，薯片捏在指尖悬在半空，嘴巴微微张着，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在说什么。
楚南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
裴钰“诶诶诶”地叫了几声，身体被他带得一歪，手里的薯片差点飞出去。
那些小蛇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竖起了脑袋。
但裴钰的反应更快。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裴钰转向手机屏幕的方向，抬起另一只手朝镜头挥了挥，声音甜甜的：“阿姨好。”
视频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妈那张满是疑惑的脸凑近了屏幕，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她没有先回应裴钰的招呼，而是用那种审视稀奇物件的眼神看了又看，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道：“诶，楚南，这孩子是不是眼睛不好，怎么还捂着眼睛呢？”
楚南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心说妈你倒是看看人家头上啊，那一头活生生的小蛇在那动着呢，这不很明显这是头美杜莎吗？这有什么好问的？
但他显然不能这么说。
而且他不确定老妈是压根没注意到裴钰的蛇发，还是注意到了但以为是某种发饰。
以他老妈那个粗枝大叶的性子，后者的可能性并不低。
“裴钰的眼睛不太好，”楚南打了个哈哈，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糊弄了过去，“不能见强光。”
裴钰在他旁边很配合地点了点头，手臂依然稳稳地遮着眼睛。
老妈“哦”了一声，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
然后她点了点头说道：“哦对，前两天你是跟我说过的，就是那个走错了门的姑娘是吧？”
她说着说着就刹不住车了，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楚南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一点心眼都不长。这次是运气好，碰上个好姑娘，万一下次碰上人贩子呢？我可是听说最近东南亚那块乱得很，专门有那种团伙，看你一个人住就盯上你，敲开门就——”
楚南的头一下子就大了。
他老妈的唠叨模式一旦启动，就像是拧开了的水龙头，不把一池子水放完是不会停的。
从人贩子说到电信诈骗，从电信诈骗说到传销组织，从传销组织又不知道要绕到什么地方去。
她可以用一个“注意安全”的由头，把方圆十公里的社会新闻全给你串讲一遍。
“好啦好啦，”楚南赶紧在老妈换气的间隙插了进去，语气软下来，带着点撒娇的味道，“我知道妈妈最疼我了。你看这不没事吗？裴钰人又漂亮，身材又好，而且还善良能干。”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裴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转回头对着屏幕，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补了一句：“主要是人还实在。要是天底下所有坏人都长裴钰这样，那谁不愿意被骗啊？你说对吧？”
说完他还特意摊了摊手，做了个“我说的没毛病吧”的表情。
裴钰在他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那些小蛇也跟着轻轻晃荡。
她用手肘顶了一下楚南的腰，力道不大，像是撒娇。
老妈的唠叨在屏幕上又持续了一阵子。
什么“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身份证不要随便拍给别人”、“网上那些链接不要乱点”，一条一条像是背诵安全手册。
楚南实在是头大如斗，赶紧摆了摆手：“那妈妈你帮我把那边相亲回了啊，我这边有裴钰了，不用再介绍了。”
老妈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想再叮嘱什么，但大概是看到楚南那一脸难受的表情，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裴钰，”楚南把手机往她的方向偏了偏，笑着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对阿姨说的吗？”
裴钰抿着嘴摇了摇头，那几缕不安分的小蛇也跟着晃了晃，像是在表达同样的意思。
楚南于是对着屏幕大声宣告：“那挂了啊，我和裴钰培养感情去了。”
老妈的眉毛动了动，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最后点了点头：“行，那妈不打扰你们了。下次放了假，记得把裴钰带回来让妈看看。”
“好，知道啦，爱你老妈。”
楚南挂断了微信电话，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往枕头旁边随手一甩，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背重重地陷进床垫里。
裴钰见他挂了电话，把遮着眼睛的手臂放下来，重新端起平板，继续看她的古装剧。
裴钰皱了皱鼻子，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话。
楚南侧过身，伸出手臂，重新搂住了裴钰的腰。
说来也怪。
刚开始那几天，他连那些小蛇凑近一点都要往后缩。
但现在，经过了这些天的朝夕相处，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太怕那一头蛇发了。
它们晃它们的，他搂他的。
有几条小蛇甚至好像已经认识他了。
当然，他肯定还是不敢把脸埋进去的。
他盯着裴钰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她的鼻梁很挺，下巴线条柔和，唇色是浅浅的粉。
确实好看啊。
“裴钰。”
“嗯？”她没回头，眼睛还盯着屏幕。
“说爱我。”
裴钰歪了歪脑袋，那一头小蛇跟着她的动作齐齐倒向一侧。她的嘴角微微弯起，语调里带着一丝明知故问的狡黠：“怎么啦？突然说这个干嘛。”
“你说就行了。”
“那我不说。”她把脑袋往另一边扭过去，下巴抬得高高的，摆出一副“本小姐才不遂你意”的姿态。
楚南不依不饶，伸手捏住她的脸，把她的小脸扳了回来。
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蛮横：“我——要——听！”
裴钰闭着眼睛昂起头，脸上绽开一个憋着笑的表情，嘴唇抿得紧紧的。然后她猛地别过脸，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一丝得意扬扬的挑衅：“休——想！”
那些小蛇也跟着齐齐昂起了脑袋，朝楚南吐了吐信子，仿佛在替自家主人耀武扬威。
楚南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