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还不让人省心，真服了。”
剑无霜收剑转身。
“少废话，回城。”
姜念念拧着眉。
“回什么回，先把这俩埋了。”
夜凌霄扫了一眼地上两具尸首，提刀一震，衣袍碎片跟残符全被卷到一处。
“埋。”
夜凌霄抬手把碎符拢进掌中。
“埋衣，埋符，不埋人。”
剑无霜看了他一眼，已经懂了。
“立冢？”
夜凌霄点头。
“立三座。”
姜念念嘴角一抽。
“行啊，杀完还给他们安排住处。”
夜凌霄往城外高坡走。
“是给后头那帮人立规矩。”
剑无霜跟上。
“让他们看清，灵界的人，也会死在人界。”
夜凌霄低低的回了一声。
“对。”
三人走到城外坡地，陈七跟老刀也带人赶了过来。
陈七一看地上那堆破衣碎符，嘴角都咧开了。
“城主，这是要给那几个狗东西办丧？”
姜念念抱臂，哼了一声。
“办个屁，给他们立反面教材。”
老刀蹲下身子，抓起一块残符看了看。
“这玩意也埋？”
夜凌霄把刀往地上一插。
“埋。”
“三特使从哪来，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在了哪。”
几人很快的在坡地上挖开三处浅坑。
夜凌霄亲手的把追踪使的残衣丢进第一座，把阵法使碎裂的法袍丢进第二座，又把伏杀使的断刃跟灰袍压进第三座。
姜念念站在一侧，忽然的开口。
“要不要写名字？”
夜凌霄握住刀柄。
“不用。”
“他们不配。”
剑无霜淡淡的接了一句。
“只配留个死法。”
老刀抹了把脸，闷头填土。
三座土丘很快的立了起来。
夜凌霄抬刀，在旁边斩下一块断碑，刀锋连走几下，石面裂出一行字。
灵界来者，葬于此地。
老刀看着那行字，重重的点头。
“够硬。”
姜念念盯着石碑，忽然的笑了。
“这下好了，谁再来，先看坟。”
剑无霜收回目光。
“该回城了。”
夜凌霄转身那一刻，远处的葬神城还没有什么欢声。
城门半塌。
墙头裂口还在。
远处外仓方向升着残烟。
他脚下顿了顿，眼底却更沉。
陈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喉结动了动。
夜凌霄迈步往回走。
“先把活人顾住。”
“别的，天亮再算。”
回到城门口时，赵怀真正蹲在一块门板边，膝上摊着厚册，手中笔蘸了墨，却迟迟的没落下。
老刀走近了些。
“怀真。”
赵怀真抬头，眼圈发红。
“刀叔。”
“回来了啊...”
老刀看着他手里的册子，声音压的很低。
“记到哪了。”
赵怀真翻过一页。
“西墙七人，南巷三人，医堂外俩人。”
“还有两个没核准。”
夜凌霄站到赵怀真身侧。
“手还抖吗。”
赵怀真捏紧笔杆，慢慢的吐出一口气。
“不怎么抖了。”
他顿了顿，又低头去看那一页空白。
“就是每写一个，心里都堵得慌。”
夜凌霄抬手按了按他肩。
赵怀真笔尖终于落下，又停了一瞬，才把那个名字写完整。
“城主。”
“这回，名字不会丢了。”
夜凌霄应了一声。
“嗯。”
“一个都别漏。”
医堂那边一直亮着灯。
苏念卿站在榻边，袖口已经卷起，指间银针起落不停。
一个少年刚被止住伤口，另一个担架又被抬了进来。
她头也没抬。
“放左边。”
“热水续上。”
“断骨先稳，不准乱动。”
一名女修急忙的应声。
“是。”
夜凌霄走到门口时，她才偏过脸。
“回来了。”
夜凌霄看着她微白的脸色，声音低了些。
“处理完了。”
苏念卿点头，手中动作没停。
“那就好。”
姜念念扒着门框往里看，声音都轻了不少。
“念卿姐，还要帮忙不？”
苏念卿看她一眼。
“会抬人吗。”
姜念念立刻的直起腰。
“会。”
“不就是搬么，谁不会。”
苏念卿下巴一抬。
“后院那边，先把盖布备好。”
姜念念脚步一顿。
她只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陈七看得愣住了。
“她居然没炸？”
剑无霜从旁边擦肩而过。
“她又不傻。”
医堂外头，天色一点点的泛白。
主门那边，剑无霜已经带人把断木跟碎石一段段清开。
陈七扛着新梁跑来，满头是汗。
“剑姐，这根放哪？”
剑无霜抬手一指。
“压左侧。”
“裂口先封住，别想着好看，先能挡。”
老刀在另一头吼。
“钉死！！！都给老子钉死！！！”
一群人来回奔走，脚步不停。
秦玉楼则站在一堆木箱前，袖中细线一条条拉开，口中报数快的吓人。
“外仓毁两处，回收半处。”
“箭矢余量不足三成。”
陈七扛着梁路过，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楼姐，别报了，再报心态崩了。”
秦玉楼连眼皮都没抬。
“崩也得记。”
“不记，下一仗拿什么打。”
后院那边，姜念念正跟几个女修一起抬着盖布包裹的尸身往外走。
她走的很稳，没皱眉，也没抱怨。
一个年纪小些的女修红着眼，手都快扶不住了。
姜念念偏头看了她一眼。
“手抬稳。”
“人都没了，别再摔着。”
那女修连忙的咬牙点头。
“是。”
陈七远远看见，眼都直了。
“我的娘，这祖宗今天转性了？”
天将明未明时，城里总算稳下一口气。
医堂那边灯火还亮着。
主门也重新立起了半扇骨架。
赵怀真抱着册子，坐在石阶上，一夜没合眼。
夜凌霄独自的走到城前那块空白石碑边。
这石碑原本就立在这里，却一直没刻字。
因为谁都不敢先认。
认了，就得守。
守不住，便是笑话。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的拔刀。
身后传来脚步声。
剑无霜停在不远处。
“现在刻？”
夜凌霄没有回头。
“嗯。”
姜念念也跑了过来，手里还沾着土。
“终于啊。”
“本姑娘早想问了，这破城都打成这样了，门口还没名字，真就纯裸奔。”
秦玉楼走到另一侧，抱臂看着石碑。
“现在正好。”
“打完这一仗，才配写。”
苏念卿也从医堂方向慢慢的走来，眉间倦意压的很深，眸光却稳。
“刻吧。”
赵怀真抱着册子站起身，隔着几步看向这里，嗓音都哑了。
“城主。”
“该有名字了。”
夜凌霄五指收紧，长刀落下。
第一笔，劈进石中。
第二笔，横斩而过。
第三笔起势更重，石屑飞散，三道刻痕一点点的成形。
众人都没出声。
姜念念盯着那三个字，难得的安静。
剑无霜手按剑柄，眸光沉定。
秦玉楼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苏念卿站在晨光前，眼底终于松开一点。
最后一刀落定。
石碑之上，三个大字立的笔直。
葬神城。
刀锋收起那一刻，夜凌霄掌心忽然的亮起一层微光。
人王印在掌中轻轻的一震。
姜念念最先瞧见，低呼一声。
“亮了。”
秦玉楼眯了眯眼。
“它认了。”
夜凌霄抬手，看着掌心那层微光，又看向碑上的字，缓缓的开口。
“这里不再只是个躲命的地方。”
“这里叫葬神城。”
老刀在后头先吼了一声。
“记住了！！！”
陈七跟着扯开嗓子。
“葬神城！！！”
赵怀真抱紧册子，眼圈发红，也跟着喊了出来。
“葬神城！！！”
姜念念抬手一甩铃铛，眉眼扬起。
“听见没，狗东西们。”
“下次来，先看清这三个字。”
剑无霜站在石碑旁，侧脸冷硬，唇角却极轻的动了一下。
苏念卿看着碑上新刻的字，低声说：
“总算立住了。”
夜凌霄握紧刀柄，目光越过城门，越过残墙，还有满地没干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