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的嗓子已经哑得快听不出调了。

苏晴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拍着他的后背。

直到呜咽声也小了下去。

她架着林晓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搀了起来，送回床上坐下。

他靠着床头，碎发被汗粘在了额上。

苏晴伸出手探了探，又转身去拿搭在盆沿上的湿毛巾。

她把毛巾叠了两折。

还没碰到额头，林晓就抬手想去接。

“别动。”

“我自己来……”

“都说了别动。”

苏晴头都没抬，直接把他的手按回床单上。

林晓没再挣扎。

毛巾贴着额头，一丝凉意压住了他那不停往外冒的虚汗。

眼睛肿着，鼻头红得不像话。

枕头上湿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还在往外扩。

把浅色的被套衬托得格外扎眼。

空气里有一股眼泪干了之后淡淡的咸腥。

这小子……怎么看都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苏晴看了一眼他的脸，又把目光挪开。

十九年了，她从没见林晓哭成这样过。

看着怪不习惯的。

房间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林晓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老房子的隔音不好，隔壁不知道哪户人家还在看电视，声音闷闷的。

苏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问了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林晓。”

“嗯？”

“你现在……”她顿了顿，“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林晓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苏晴会问这个。

刚想回答，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林晓偷偷伸手，往被子底下探了一下。

动作很轻，连苏晴都没注意到。

还在。

他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觉得不对了。

总感觉……好像缩水了。

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自己每天早上醒来时都感觉不到一丝冲动，该不会是已经……

林晓的手僵在原地，大脑短暂地短路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他才把手抽了回来。

“……姑且还算是男的吧。”

声音有些飘忽。

苏晴没有接话。

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姑且？”

苏晴盯着他，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

林晓身上的变化，她比他自己还清楚。

也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看着林晓，想听他亲口说出那个答案。

林晓将脸转向一边，沉默了几秒。

有些事，他原本打算烂在肚子里。

但今天的笑话已经被苏晴看了一整场，连最爱吃的红烧肉也吐在了她面前，再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苏晴。”

“嗯？”

“你相信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世界吗？”

苏晴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小时候信过。”

“那现在呢？”

苏晴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盯着林晓看了好一会。

锁骨、肩膀、下颌的弧线……

这些每天都在变，她已经很久没有拿记忆里的样子去对照了。

事到如今，他说的那些事，她大概也没法再去否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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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晓是从最初那场梦开始讲起的。

他讲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关于那边的事情——精灵、骑士、还有那个与他共用一具身体的公主。

也讲了赛琳娜，那个疯女人如何把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塞进他脑子里。

他讲得断断续续，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苏晴一直没有打断他。

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像在听一个光怪陆离的故事，有点荒诞，让人半信半疑。

但随着林晓说得越来越深入，她就开始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说不上为什么，胸口莫名有些发紧，呼吸也慢了半拍。

“那个精灵公主……”苏晴的声音有点发干，“她叫什么？”

“艾莉丝。”

林晓注意到，苏晴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

苏晴没有回答。

她垂下眼，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来。

“没什么，你接着说。”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讲完，床头的闹钟已经快要指向十二点了。

林晓看了苏晴一眼。

她的眼眶有点红，嘴一直都是抿着的。

“明天还要上课。”

说到这里，林晓才意识到自己的嗓子有多哑。

苏晴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桌边。

壶里还剩半壶水，是中午烧的，早就凉了。

她倒了半杯，端回来，递到了林晓手中。

林晓顾不上道谢，赶紧喝了一口。

一股凉意滋润了喉咙，一直延续到了胃里，他这才好受了一点。

“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苏晴把椅子推回原位，“明天早上我会帮你请假。”

“要是又吐了，床边有盆。”

“……嗯。”

苏晴端起水盆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回过头。

“林晓。”

“嗯？”

“……谢谢你把这一切都告诉我。”

说完这句话，没等他回应，苏晴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晓盯着那扇合上的门，过了好一会才把目光收回来。

看了看自己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今晚的月亮还挺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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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的洗漱过后，苏晴回到房间，在书桌前坐下。

桌上那个蓝色本子还摊着，旁边摆着林晓送她的月牙发饰。

她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那盏小台灯。

暖黄色的光圈落在本子和发饰上，把月牙中间那一点蓝衬得更亮了。

她拿起发饰，银丝贴着掌心，有一点凉。

这是林晓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当时还奇怪，这玩意他究竟是从哪弄来的。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这恐怕也是林晓从那边的世界带回来的东西。

苏晴攥着发饰，盯着月光石上那一点淡蓝的光。

可没过一会，一股困意涌了上来，眼皮怎么都撑不住。

她就这么趴在桌子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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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苏晴的身子又动了起来。

她抬起头，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是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苏晴的了。

瞳孔是深紫色的，透着一股寒意。

她看着那淡淡的蓝光，舌尖慢慢地从嘴唇上滑过。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起来。

“没想到，我们居然会是这种关系。”

声音低得不像话，尾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她把发饰攥到眼前，目光逐渐变得滚烫。

“这一次，你可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