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店员百忙之中，频频将目光投向这个角落。

网络上关于残障人士的舆情沸沸扬扬，难免让人多担心。

不过作为心智健全的现代人，他们更多是担心少年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只是让店员们有些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盲人少年频频把薯条塞进衣服里？

顾芍正端坐在少年的外套里。

薯条触碰到线头的瞬间，凭空消失不见。

别管棉花填充的玩偶是怎么吃下的。

这就跟圆滚滚的手掌能牢牢握住牙签剑一样，属于科学无法解释的未解之谜。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偷偷摸摸？”

顾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你直接点个外卖带回去吃不行吗？或者干脆回一趟游戏，把我以肉身拉到地球来。”

文缕咀嚼汉堡，在心里回应：“助理还没把电话打过来，往哪点外卖？”

“现在回游戏找地方躺下太麻烦了。”

文缕手指再次摸到一根薯条，准确无误地塞进衣内。

“说实话，我真的很好奇你现在是怎么吃东西的。”

“等下次在游戏里，在我的眼睛能看见的地方，我必须要把你变成布娃娃，然后喂你吃东西看看。”

“无聊。”

顾芍毫不客气地甩出两个字。

文缕并没有在意她的冷淡，反而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发散。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文缕停下动作：“如果你无法把地球上的实体物品带回游戏世界，那你吃下去的这些东西到底是怎么结算的？”

“你在现实里吃饱了，回到游戏里，居然也是饱腹状态。”

顾芍对于这个问题同样存在疑惑。

此前已经测试过，无法带东西进《秽境》，但饱腹感的反馈却仍然存在。

“下次我们做个实验。”

文缕提出一个极其惊悚的建议：“你在地球吞个塑料纽扣或者小石块进肚子里，然后看看你能不能在游戏里把它拉出来。”

“你脑子有病吧？恶心死了。”

顾芍狠狠咬下递过来的半截薯条：“吃饭，闭嘴。”

光线突然被遮挡。

文缕察觉到对面的空位上坐下了一个人。

“你是？你是文缕？”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熟稔：“这么巧？”

文缕吃汉堡的动作顿住。

他极其自然地将外套领口稍微向外扯了扯，给衣兜里的顾芍留出更宽阔的视野。

顾芍借着缝隙向外望去。

坐在对面的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看着就老贵的机械表。

顾芍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张脸。

“没想会在这里见到你。”

男人自我介绍道：“我是许承诺，跟你陈叔很熟的。”

听到这个名字，顾芍的大脑迅速运转。

许承诺。

这个名字最近在玩家联盟的管理群里可谓是如雷贯耳。

传闻此人直接用现实里的真金白银开道，硬生生在散沙一盘的玩家群体里砸出了极高的威望与绝对的执行力。

前阵子的原住民扫盲行动，背后的大金主就是他。

顾芍记起来了，从嘉坦帝国返回丰收谷途经牧马镇时，两人曾有过短暂的交集。

当时许承诺似乎想留下文缕深谈，但顾芍急于回丰收谷，便催促文缕匆匆离开了。

“原来是许哥。”

文缕放下手中的食物，扯过纸巾擦手。

许承诺目光在文缕清秀的脸庞上打转，毫不吝啬溢美之词。

“没想到现实里居然跟游戏里一样帅气。”

“真天赋党确实不需要靠捏脸系统，老天爷赏饭吃啊。”

文缕被这番直白的夸奖弄得脸颊微红。

他常年待在黑暗封闭的房间里，极少面对外人，应对这种成年人游刃有余的场面话显然有些生涩。

两人就着游戏里的局势闲聊了几句。

许承诺的谈吐极具分寸感，既不显得过分热情，又绝不冷场。

得知文缕是来这座城市上大学后，许承诺脸上的笑意更浓。

“来Y市上学？那敢情好。”

许承诺爽快地拍了拍桌子：“我在这里待了好些年，算得上是半个地头蛇。”

“以后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或者周末想出去转转，随时联系我，我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双方拿出手机，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互加好友后，许承诺看了一眼腕表，表示自己还有公事需要处理，起身告辞。

“回头见，文缕。”

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快餐店喧闹的背景音中。

文缕重新拿起汉堡，准备解决剩下的午餐。

“这人绝对是冲着你来的。”

顾芍冷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冲着我？”文缕觉得莫名其妙。

顾芍戳破他的幻想：“一个资产雄厚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会来KFC？”

“他刚才坐下的时候，目光极其平稳。”

“最关键的是，看到你放在桌边的盲杖，他连半点奇怪的情绪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早就把你的现实底细查清，这场巧合，是彩排过的。”

文缕听完顾芍的分析，沉默片刻，并没有表现出反感。

“查底细就查底细吧。”

“我对他印象不错。”

笨蛋啊！

顾芍有些无语。

……

快餐店外，一辆迈巴赫停在路边。

许承诺坐进后排座椅。

他将刚才顺手买来的KFC全家桶直接扔给前排的司机。

“给你了。”

许承诺扯了扯领带，靠在座椅上。

他对这种垃圾食品向来嗤之以鼻。

副驾驶座上，好友谬见转过头，透过深色的车窗玻璃看了一眼快餐店的方向。

“为了见一个玩家一面，特意推掉下午的会议跑过来，有这个必要吗？”

谬见语气里带着不解。

“非常有必要。”

许承诺闭目养神，声音平稳：“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了后续合作的基础。”

“让他觉得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偶遇，总好过直接派车去机场把他强行请过来。”

谬见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你最近的表现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动用关系查他的航班，查他的家庭背景，连他的性格都研究。”

“你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老实交代，你该不会是gay吧？”

许承诺没有理会谬见的调侃，也没有出声反驳，转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在KFC里，他耗费了多大的意志力才维持住云淡风轻。

当文缕抬手整理外套领口时。

他看到了，藏在衣服里布娃娃。

布娃娃的线条嘴正在咀嚼。

那双纽扣眼睛，甚至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扫过他的脸庞。

布娃娃是活的。

许承诺没有当场吓出尖叫已经算好了，他在国外待得久，布娃娃的恐怖性深入人心。

一定是这几天工作导致的精神衰弱，肯定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