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紫罗兰般的双目，正闪烁着捉摸不透的笑意。
“莉莉奈小姐，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好笑~”
“你怎么，会在这里……”
莉莉奈握住胸口，呆呆地问道。
她无法理解，自己看到的画面。
“好奇怪的问题啊，莉莉奈小姐。”
艾莉娅表情天然地歪头，雪白的长发宛如一段雾凇。
“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是在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在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
莉莉奈一言不发。
她明明亲眼看到，在下午的茶会上，艾莉娅喝下了她下毒的茶水。
可现在，艾莉娅却毫发无损地出现在此，穿着白天的那套哥特式长裙，带着日常的那副戏谑神情。
为什么……
“唉，莉莉奈啊莉莉奈。”
看着手足无措的少女，魔女叹了口气。
她打了个响指，周遭蠢蠢欲动的藤蔓和树枝慢慢退开，为她让出一条路。
莉莉奈忍不住后退，手心一痛，长剑落在地上。
直到撞上一棵树后，她才被迫停了下来。
“我知道很多事，也能做到很多事，莉莉奈小姐。”
白发少女缓缓走近。
她的语气不带一丝夸大和炫耀，完全是在叙述事实。
“草药、魔药、毒药——莉莉奈小姐，你以为，只有那个暗杀者组织，才会教这些吗？”
“……！？”
莉莉奈心下一惊。
难道艾莉娅，知道她过去五年的事情？
“莉莉奈小姐知道吗？每位魔女在学习期间所调配的魔药，最后都要由自己喝下。虽然你可能并不在意，但我早就因为中毒、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我知道这种感觉，更知道怎么预防。如果莉莉奈小姐以为，仅凭下毒就能杀死我，那就实在太天真了~”
她语气温柔，但却让人不禁退避三舍。
“魔女能做到的事情，可比莉莉奈小姐想象的要多得多。”莉莉奈从未觉得，艾莉娅的笑容竟是如此恐怖。“现在就感到吃惊，未免为时过早——还记得吗？我随时都能催眠你、控制你。对一个不会魔法的人，施加心灵上的干预，只不过是小菜一碟。所以嘛……”
“……！”
又一次，莉莉奈感受到了皮肤表面泛起的麻刺感。
她突然想起了那些曾听说过的、关于魔女的传闻。
要解释现在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你难道、能读我的心……？”
“答对啦~”
艾莉娅笑盈盈地拍了拍手，语调就像是在夸奖小朋友一般。
“莉莉奈小姐的全部想法，我全都一清二楚哦？
“从那天在书房里的调教结束后开始，我们在一起的所有时候——
“我们在椅子上、在沙发上；在房间内、在阳台上；在桌子下、在湖畔边——
“莉莉奈小姐的抱怨，莉莉奈小姐的羞涩，还有莉莉奈小姐的隐忍与屈辱——
“我，全——部——都知道喔？”
“怎么会……！”
莉莉奈绝望地咬紧牙关。
魔女居然会读心？
这算什么啊！
那岂不是意味着，她没有欺骗对方的可能了？
而且……
艾莉娅一直瞒着她，这几天她的心里想法，艾莉娅都知道。
她从始至终都乐在其中，一直享受着女孩无可奈何、不得不屈身侍奉她的样子！
一想到这儿，莉莉奈的小脸就因羞愤而通红。
“嘛，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啦。
“我也不是时刻都在读心，所以，莉莉奈小姐不用担心隐私泄露~
“不过嘛……至少在做的时候，我可是很享受，莉莉奈心底的小纠结的说~”
艾莉娅补上一刀。
莉莉奈身体一软，扶着树干。
要不是她发过誓要完成复仇，这会儿都恨不得自刎归天了。
而即便这份羞愤没能吞没她，光是眼下这个绝望的处境……就让她根本看不到希望。
她对魔女下毒、尝试杀死艾莉娅的行为，肯定不会简单了之。
难道……一切都要就此结束了吗？
莉莉奈垂下头，握紧自己的拳头。
“不过——”
莉莉奈疑惑地抬起头。
艾莉娅看向她的手，看着那块渗出血液的麻布，语气一变，说道：
“我真的很惊讶，莉莉奈小姐。
“即便是这样的羞辱，即便要你这般忍耐，现实也没能让你低头。
“你的勇气和信念，我认可了，莉莉奈小姐——所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
“机会……？”
莉莉奈皱起眉。
按照以往惯例，每当艾莉娅这么提议，八成是打算找个机会戏弄她，然后对她涩涩。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你难道又想对我……”
“把剑捡起来。”
艾莉娅的语气骤然冰冷。
莉莉奈一时愣住。
“你不想捡也行。但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所以，我的建议是：捡起来，莉莉奈。”
“……”
莉莉奈闭紧嘴巴。
她沉默地俯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剑。
借着昏暗的月光，艾莉娅的视线放到那把剑上，点点头。
“眼光不错嘛。”魔女眯起眼，评价道，“那把是西域波特维亚剑，标准款式，属轻型复合金剑。这把剑有年头了，来自宅邸最早的主人的收藏，剑身铸得光洁而漂亮，造型极具收藏价值。你应该看得出，这是定制品。刻在剑镡上的图案暗示，它是为女性打造的。”
“你还对剑有了解？”
紫发少女有些惊讶于魔女的博识。
艾莉娅说的话都是对的，因为莉莉奈同样了解这些信息。
只不过，她选择这柄剑的理由倒不是因为它有多贵，单纯只是它最好用，仅此而已。
“我了解很多事。”魔女挑衅般地笑笑，“倒是莉莉奈小姐，又了解多少我所不知道的事呢？还是说——莉莉奈小姐才是那个假把式？”
莉莉奈撇了撇嘴，哼了一声。
“这把剑，”她针锋相对地说道，“是进口品，组装并加工的地点都在洛伦提斯王国之外——因为它的剑身，有按照传统刻在剑上、描述波特维亚剑使用方法的铭文：‘若无缘由，不可拔剑；若无荣誉，切莫出鞘。’再加上铁匠签名，就能看出，它是正统的波特维亚剑。”
“莉莉奈小姐的学识真是令人赞叹。”艾莉娅微笑着说，“果然，在考恩希尔家倒台后的几年里……莉莉奈小姐并不是无所事事。”
“所以呢？你要我捡起剑，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想让我表演剑舞给你看？”
反正她的计划已经败露，莉莉奈索性懒得装了。
她破罐破摔般地问道，想知道魔女真实的打算。
“嗯，差不多吧。”
艾莉娅出人意料地说道。
她抬起手臂，移动几步，来到森林的中间的平地。
“来吧——尝试杀掉我吧，莉莉奈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