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南涧,有辛词水龙吟·甲辰岁寿韩南涧尚书,整顿乾坤事了,为先生寿!韩元吉(一一一八年至一一八七年),字无咎,号南涧,开封雍丘(今河南杞县)人,南渡后徙信州(今属江西上饶),韩维玄孙。说不定还是同宴,不过还是辛词经典有赏析。

瑞鹤仙(韩南涧生日)

红消梅雨润。正榴花照眼,荷香成阵。炉薰炷芳烬。记于门今日,长庚占庆。文摛艳锦。笑班扬、用字未稳。果青云、快上黄扉,地及誉高英俊。

名盛。都期持橐,却借乘轺,布宣宽政。除书已进。归宠异,侍严近。且金船满酌,云翘低祝,寿比椿龄更永。任月斜、未放笙歌,翠桐转影。

王千秋以《瑞鹤仙》慢词为韩公寿,既见尊崇之意,亦显词人才情。全词以初夏风物起兴,铺陈寿主功名、政绩与祝颂之辞,结构严谨,气象宏阔,兼具应制之庄重与文人雅趣。

"红消梅雨润。正榴花照眼,荷香成阵。"开篇三句,以精妙之笔勾勒仲夏时节。"红消"二字,言春残花落,而"梅雨润"则转写江南初夏之氤氲气象——梅子黄时雨,润物无声,既洗尽残红,又催生新绿。继而"榴花照眼",化用韩愈"五月榴花照眼明"之句,以火红榴花点染视觉;"荷香成阵",则以嗅觉之清芬弥漫空间。此二句视听嗅触交融,将寿辰之季候写得鲜明热烈,既为寿宴铺设华美背景,亦暗喻韩公品格——榴花之炽烈,荷花之高洁,皆君子之象征。词人择此二花,非偶然也。

"炉薰炷芳烬。记于门今日,长庚占庆。"由外景转入内景。"炉薰"句写寿宴之香事,沉香袅袅,芳烬犹温,一派雍容气象。"记于门"以下,陡然转入祝寿正题。"于门"用《汉书·于定国传》典:于定国父于公谓门闾高大,子孙必有兴者,后果然。此处以"于门"代指韩氏门第之显赫,兼颂其家世德泽。"长庚"即金星,古人以为主兵戈,亦主贤才,《诗经》有"东有启明,西有长庚"之句。以长庚星占验吉庆,既言韩公生辰之祥瑞,亦暗指其文武兼资之才略。此二句典实浑化,不着痕迹。

"文摛艳锦。笑班扬、用字未稳。"此数句极写韩公文章之才。"摛"者,铺陈也;"艳锦"喻文采之华美。班固、扬雄为西汉文章宗匠,词人却言韩公文章之妙,连班扬亦"用字未稳"——此非真贬班扬,乃是以极致之夸张,反衬韩公文才之超迈。此种笔法,犹杜甫"诗圣"之誉,亦以"读书破万卷"为根基。王千秋此处用"笑"字领起,语气轻松而自信,既见寿主才学之自负,亦显祝颂者之真诚推崇。南宋文坛,韩元吉以古文名世,此句非虚誉也。

"果青云、快上黄扉,地及誉高英俊。""青云"喻仕途高升,"黄扉"即黄阁,宰相理政之所。此句言韩公果然如预期般迅速跻身宰辅之位,声名远播于英俊之士。"地及"二字,或作"地位"解,言其位高而名盛。上阕至此,由风物而家世,由家世而文才,由文才而仕途,层层递进,将寿主之全面修养与显赫地位和盘托出,笔力雄健而不板滞。

"名盛。都期持橐,却借乘轺,布宣宽政。"换头以"名盛"二字短促提起,如奇峰突起,总承上文。"持橐"谓掌制诰之职,为翰林学士之任;"乘轺"则指奉使出行,轺车为使者所乘。此处言众人皆期望韩公入掌丝纶、为皇帝近臣,然韩公却"借乘轺"外出宣抚,施行宽仁之政。此句深可玩味:表面似言韩公未居清要,实则颂其不以个人进身为念,而以民生疾苦为怀。"布宣宽政"四字,点出韩公治理之核心理念,于祝寿词中融入政论,格调自高。

"除书已进。归宠异,侍严近。""除书"即授官诏书,言韩公政绩已上达天听,朝廷已进呈任命之书。"归宠异"谓回朝之后必获殊宠,"侍严近"则指侍奉于皇帝左右,为亲近之臣。此数句由外任转写内召,预示韩公将入居高位,与上阕"黄扉"之语遥相呼应,结构回环有致。

"且金船满酌,云翘低祝,寿比椿龄更永。"由政事复归寿宴。"金船"为酒器之华美者,"云翘"或指舞者之发髻高翘如云,或指祝寿者稽首之状。此处以华丽之宴饮场景,转入祝寿正题。"椿龄"用《庄子》"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之典,祝韩公长寿无极。"更永"二字,于典实之上再加一层,祝颂之意尤为恳切。

"任月斜、未放笙歌,翠桐转影。"收束全词,以景语作结,余韵悠长。"任月斜"言宴饮之欢,不觉月已西斜;"未放笙歌"则写兴犹未尽,丝竹犹喧。"翠桐转影"最为精妙——梧桐疏影,随月西移而缓缓转动,以静景写动态,以光影之变幻暗示时间之流逝。此结句不直言祝寿之辞,而以宴罢人散、月影桐阴之清幽景象收束,既见雅集之风流,又含岁月悠长之祝愿,含蓄蕴藉,深得词家结句之法。

艺术特色

其一,结构之精密。 全词上阕由天时而人事,由人事而功名;下阕由功名而政绩,由政绩而宴乐,由宴乐而祝寿,最后以景语收束。层次分明,针线细密,如织锦之回文,首尾相顾。

其二,用典之繁富而浑化。 于门、长庚、班扬、黄扉、持橐、乘轺、椿龄,典故层出,然皆贴切自然,无堆砌之弊。此非博学不能为,亦非法度不能驭。

其三,风格之雍容典雅。 作为寿词,无俗套之"福如东海"等语,而以风物、典实、政绩交织成篇,既存应制之庄重,又具文人词之清雅。南宋寿词多流于俗滥,王千秋此作可谓雅正之典范。

其四,意象之经营。 榴花、荷香、炉薰、金船、云翘、翠桐、月影,色彩明丽而格调高洁,构成一幅有声有色、有香有味的寿宴长卷,令人如临其境。

王千秋此词,以百馀字之篇幅,包蕴时节风物、家世渊源、文章才学、仕途功名、治政理念、宴饮祝颂,最后以清幽之景收束,可谓尺幅千里,气象万千。其词虽为应酬之作,然才情法度兼具,非泛泛颂祷之语可比。读此词,可想见南宋士大夫之交游风雅:既重功名事业,亦尚文章翰墨;既怀经世之志,亦存林泉之致。韩南涧之为人,王千秋之词笔,皆于此词中可见一斑。寿词而能至此境界,方不负"瑞鹤仙"之调名——瑞鹤翱翔,仙音袅袅,此词亦当传之久远矣。

所以还是,欲知后词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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