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的茶楼上,一名满头灰发的年轻人放下手中轻抿一口的青茶,另一只手捏着一枚黑子,往棋盘上一落,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可眼中的沧桑之意却如历经万古。
与他对弈的,是一名身着海蓝长袍的绝美女子。
落地长发如瀑,刘海遮挡了半边脸,露出的另一半面容精致得不像凡人。
只是她胸前有一把贯穿心脏的剑枪枪头,金属寒光在衣袍下若隐若现,极为诡异。
那枪头仿佛已与她血肉长在一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窗外灰影一闪,灰色云雀与渡鸦齐齐飞回。
渡鸦化作一枚黑子,云雀则化作一枚白子,分别落入两人棋盒内,发出玉石相击的轻响。
女子沉吟片刻,拈起那枚云雀所化的白子,落在棋盘天元处。
“哦?看来阁下觉得自己得了一枚好棋子啊。”青年挑眉,灰白刘海微微抖动。
“什么好棋子……仓颉,这棋盘都是你的,本座能拿到什么棋子,还不是你说了算?
可怜本座数万年来一局难胜啊。”女子轻挽耳根一缕刘海,嘴角微微上扬,眼波流转间却藏着一丝不甘。
“哈哈哈,什么一局难胜,阁下那是一局都赢不了。”被称为仓颉的青年食指轻轻敲击桌面,笑声爽朗,
“不过话又说回来,阁下输多少局都无所谓,而老夫要是输一局,可就完蛋咯。”
两人交谈之际,仓颉刚刚拿起渡鸦所化的黑子,正要落下一指,眼神却骤然一凝。
他望向窗外某处虚空,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直抵黑石崖顶。
“唉,这两个小丫头互为对方的心魔,这样打下去可不行。”仓颉皱起眉头,捏着黑子的手指悬在半空,迟迟未落。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瞥向窗外,轻挽耳根一缕刘海,微微一笑:
“既然两人都被我们看中,那就干脆让她们都进入内层幻境不就好了。
反正取得资格的人选也够了。”
“也罢。”仓颉沉吟片刻,叹口气,肩膀微微垮下,
“虽然这样一来,幻境会以你选的那个小丫头为蓝本构造。不过反正选谁差别都不大,那就这么决定吧。”
话音落下,仓颉一子叩在棋盘上。
棋子与棋盘相击的脆响,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某处空间的屏障。
黑石崖顶。
紫金浩然正气与天地剑势所化的十步剑圈气息交错,两把精铁短剑颤鸣不止,剑身上的紫金与猩红光芒将灰蒙蒙的天幕映得忽明忽暗。
空气变得黏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混着铁屑的泥浆。
白谣清楚,柳聆霖的十步剑圈非同小可。
而她们的生死胜负,只会在电光火石之间。
“两剑……我只能出两剑。”白谣先看了一眼手中短剑,再看一眼左侧悬浮的另一把短剑,对于接下来的胜负手已了然于胸,
“两剑若不能取她性命,那便是我败了。”
对面,柳聆霖同样清楚。
能否接下白谣全力的两剑,决定了她的胜负,以及生死之上,谁能走下去的大道坦途。
这一战,事实上早已超越了两人的生死。
这是水火不容的两条大道之争。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山风停了。
红桑树的枝叶不再摇曳,仿佛整座山崖都在屏住呼吸,连雾气都仿佛凝固在半空。
下一瞬,白谣动了。
左侧悬浮的精铁短剑只留下一道紫金剑气残影,已然以刁钻弧度先发制人,直取柳聆霖咽喉。
她右手同时握剑突进,打算以一左一右两剑齐攻,让柳聆霖首尾不能相顾。
“柳聆霖!”白谣的声音冷冽如铁,在死寂的崖顶炸开。
“来啊!看谁先死!”柳聆霖同样毫无保留,剑势瞬间拔高到极限,薄纱衣裙在剑气中咧咧作响。
然而她的剑招却彻底出乎白谣意料。
防御?开玩笑。
那可是紫金浩然正气,哪怕【剑织阴阳】再是精妙绝伦,柳聆霖手中只有一把剑,不可能同时防住两剑齐攻。
既然防不住,那就不防了。
直接进攻,以命换命。
柳聆霖身形不退反进,细剑直刺白谣心口,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她眼底的疯狂与白谣如出一辙,妩媚的面容在此刻扭曲成一种近乎狰狞的绝美。
白谣眼中的意外一闪而逝,反而出现了更为明亮的疯狂之意。
她非但没有变招回防,反而将手中短剑递得更急,左侧飞剑速度再快三分,剑锋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刺耳至极。
两人竟同样选择了看似同归于尽、实则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行剑轨迹。
剑锋相距彼此要害只剩三寸。
白谣甚至能闻到柳聆霖剑身上血腥味与脂粉香混杂的暖香气息。
柳聆霖也能感受到紫金浩然气灼烧皮肤的刺痛,像被烈日炙烤的冰雪,每一寸毛孔都在尖叫。
谁先死?谁后死?又或者一起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强烈的白光从那棵红桑树上闪现,光芒之盛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崖顶炸开。
白光中蕴含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意志,竟在两人剑锋入体之前,将两道身影彻底吞没。
白谣只觉天旋地转,意识陷入一片混沌与迷茫。
她似乎忘记了与柳聆霖最后的那一战,到底是谁赢了。
剑锋是否刺入了对方的心脏?自己的心脏又是否被贯穿?
一切都变成了空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抹去了那段记忆。
直到她再度睁开眼睛。
眼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轱辘声混成一片,嘈杂得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锣打鼓。
空气中飘着糖炒栗子的焦甜香气、牲口粪便的腥臊气味、还有路边馄饨摊飘来的葱花猪油香,各种味道一股脑钻进鼻腔。
白谣呆呆地站在一处繁华城镇的闹市中心,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触感坚硬而温热,仿佛被烈日晒了一整天。
她身上玄玉宗圣女袍不知何时变成了一身素白布衣,布料粗糙,却让白谣无比心安。
“这是……那片城镇里头?柳聆霖呢?”
白谣疑惑地看向四周,行人摩肩接踵,却没有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试图在人群中搜寻那抹艳红的身影,却只看到无数陌生的脸孔在眼前晃动。
就在这时,一声醒木猛然炸响,清脆如金石相击,瞬间压过了市井的喧嚣。
白谣扭头一看,广场一角露天桌案,一名身着灰色长衫的说书青年,正以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着一则故事。
他手中折扇一开一合,灰色刘海随着头部的摆动微微颤动:
“书接上回,少年太元圣母于昔日九幽堑渊斩杀那魔龙孟章,却被那孽畜自爆波及,跌入堑渊深层。
幸得玄武执明以命相救,跌入深层秘境后竟发现了传说之中创世祖龙的巨大遗骨。
然而危机却未曾解除,此刻追杀而来的仇敌,竟是那萱夜大帝的血脉至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