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好似凝固了。

导气孔中缓缓喷出的烟雾。

细碎的火星迸发。

子弹在枪膛中旋转。

灼热的弹头自枪口飞出。

它撕裂了空气,迎着白帆的脸而来,随后擦着她的耳边划过。

射向了她身后的男人。

那人竖起了两根手指,轻描淡写接住了那发马格南50AE的银色子弹。

凝固的时光骤然流转。

白帆听见阮明溪大喊:“快逃!”

头皮发麻。

危险。

极度危险。

砰砰砰!

阮明溪不断对着她身后的人开枪,一边射击一边朝她这边跑过来。

两人最终汇合。

但白帆感觉自己已经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阮明溪及时抱住了她,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明溪姐,你...没事吗?”

阮明溪刚才为了救她,挡了莫爷一击,倒下了来着。

她笑了笑。

“我现在能打死两头牛哦。”

“刚才你...”

“其实没受什么伤,只是假装倒下,想找个机会从后面爆了那老家伙的脑袋...”

她揉了揉白帆的脑袋。

“没想到小帆这么厉害,自己就把他给收拾了,现在这个...就先给我们吧。”

白帆靠在她的肩,竟然感觉到了一股安心感。

这一次...好像不再是一人,有伙伴在身边了。

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戴着山羊面具,隐没在面具后面的猩红眼眸里,隐约带着一点金色。

两指之间,银色弹头还残留着螺旋惯性,在其指尖旋转,不断有青烟冒出。

男人轻轻一甩,五发银弹便随之掉落地上。

随之掉落的还有阮明溪的心情。

就算是莫爷也不能从容面对她的马格南之鹰,眼前这个男人...只用了两根手指便接下了她所有的子弹。

不会错了,他就是莫爷背后的那个人,授予莫爷血液的上级血裔。

绝对危险的敌人!

“没想到呀。”他的目光扫过两个女孩。

只一眼。

两人的背脊同时不寒而栗,肌肤像被致命的毒蛇舔抵。

男人踏过尸体的血水,来到莫爷残破的尸体旁边,弯腰捡起那颗表情已经凝固的头颅。

他端详着莫爷最后一刻的表情,惊恐、畏惧、懊恼、绝望…

惋惜。

“虽然是一条想着噬主的恶犬,贪婪、掠夺、自负…不过,我不讨厌他的野心。”

他顿了顿。

“说到底,也是我的狗,不问主人就砍了他的脑袋,多少……也是打了我的脸。”

他的血瞳扫过那两个蹑手蹑脚,小心后撤的女孩。

尤其是那个雪发蓝眸的女孩。

“不过…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勾起了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某种近乎贪婪的喜悦。

“我正想找你呢。”

他的目光落在白帆身上。

“还没觉醒星相的圣职升华者。”

那目光几乎是饥渴的。

白帆被那双眼睛盯着,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个家伙……就是莫爷背后的人吗?

他……绝对比之前那个贺牲还要危险。

绝对。

绝对不能和他起冲突。

得逃。

男人大笑起来。

“这块未经雕琢的美玉,我就先收下了。”

他轻轻一勾指尖。

地下停车场里所有血奴尸体的血液,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血水从四面八方涌动到他的身边,汇聚成一条猩红的河流。

阮明溪搀扶着白帆往后退。

但血水融动着,汇聚着凝成了一只足以压没巨型卡车的巨手,朝着她们涌来。

她们已经退到了角落,再也没有位置可以躲了。

阮明溪举起枪,子弹射出去,打在血手上,就像是往大海里扔石子,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血手的阴影盖住了她们。

在她们躲无可躲的角落里,那猩红的潮水覆盖而上。

白帆苦笑。

果然…我就没有好运过啊。

每当生活要出现转折,要走上好一点的路的时候,厄运就会突然降临。

像是某种诅咒。

像是她生来就不配拥有什么好东西。

就到…这里了吗。

血手覆下。

“师兄,救命!”

身边酒红色头发的女孩大声呼喊。

“再不过来,你可爱的师妹就要香消玉殒了!”

血手在这一刻凝滞了。

山羊面具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感觉到了什么,血瞳中金光绽开。

白帆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披着黑色大氅的背影。

那人伸出刀鞘。

无形的力量抵住了血手,让它不能再前进一寸。

阮明溪松了口气。

“师兄!”她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你晚来一秒,今晚过后就见不到我们这两个可爱的师妹了。”

白帆眉头一跳,什么时候给我加上的师妹设定?

林新诚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淡淡地穿过血海,落在山羊面具男人身上。

“血胤会,果然是你们。”

男人不笑了。

血色面具后面的面孔变得异常凝重。

如临大敌。

他五指一抓,手心鲜血飙出,融入血海当中。

血水蓦然膨胀了数倍,像是真的变成了一望无际的汪洋,足以淹没整个地下停车场。

“血海狂涛。”

滔天的血海向着墙角的三个人吞没而来。

白帆屏住了呼吸。

就连阮明溪都开始屏住了呼吸。

“你们,闭上眼睛。”

那个声音很平静。

两个人听令,同时闭上了眼睛。

他举起刀。

刀鞘弹开了一点。

仅仅露出一线刀身。

…暗,噬天蚀地的暗。

那道缝隙里好似藏了一整个黑洞。

“即念·毕空相。”

瞬间,血色消失了。

不,不止是血色。

是这片天地间所有的颜色,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世界仿佛一片灰白。

血海的轰鸣,飘动的尘埃,流动的风,升腾的心跳都停滞了。

一道难以察觉的缝隙从他的脚下开始蔓延,延伸,跨越了一百二十米。

正好囊括了血海,力量的把控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然后由灵质凝聚而成的血色大手从中间分开,两边落出,紧接着,又拦腰截断,再分开...

血海无声崩溃了,退潮。

像是过了很久。

又像是只过了一瞬。

白帆听见他的声音:“可以睁开眼睛了。”

她恍惚地睁开眼。

青年背身而立,恍惚的光线中,显出了几分凛冽的轮廓。

他好似刚从一场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出来,身上还残留着未消的寒意。

会是错觉吗?

我…在哪里见过他?

“嗯?”

两人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的血色巨手已经消失了。

刚才那滔天的血海,仿佛只是午后的一场幻觉。

阮明溪按住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

果然是最靠谱的新诚师兄啊。

她在心里默默给那个背影点了个赞。

她们看向山羊面具男。

他脸上死一般的寂静。

“日烬·阎魔刀。”他开口了,声音干涩,“灭生相,果然没错……你是刹帝子。”

白帆听着这些话,脑子里一片迷糊。

一句都没听懂。

像在听人念一份不属于她的天书。

说完这一切,男人深深地看了林新诚一眼。

“真是个不幸的男人。”他说,“这次…算我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爆炸开来。

化作无数血雨,洒落在整个地下停车场的地面上。

青年摘下身上的大氅,示意两个女孩盖在头顶。

血雨落在氅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那个男人…是什么来头?”白帆问。

“应该是血胤会的八大主教之一。”

“主教?”阮明溪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看过相关通缉令,她知道主教级别的家伙,都是干过什么天灾级别事情的怪物。

被这种人物盯上了,想想就后怕。

“那他这是什么情况?自杀了?”

“不。”林新诚的声音很平静,“这只是他的一具血分身,本体还在其他地方。”

“就算是血分身,炼制起来也不简单吧?就这么随便舍弃了?”

阮明溪想了想,眼睛在男生脸上转了一圈。

“是害怕我们活捉他的血分身,然后通过血分身找到他的本体吗?”

“阮家的老家伙,费尽心思安排你和我组队,”男生的语气没什么波澜,“是想试探日烬的灵能吗?”

“诶,不要把人家往着这个地方想嘛。”

酒红色头发的女孩俏皮地笑了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一点点小心思都被发现了。

“哈哈~师兄就当我没问过好了。”

“这点我没什么好隐藏的,告诉你也无妨。”

男生的语气顿了顿。

“日烬的特效之一,能通过分身,将伤害裂变到本体身上。”

他顿了顿。

“他急着自杀这具分身,是害怕日烬的伤害会蔓延到他本体上。”

阮明溪愣了一下。

然后鼓起掌来。

啪,啪,啪。

她看见白帆愣愣地没动静,还喊了一句:“跟我一起鼓掌呀。”

“哦。”

白帆后知后觉地跟着一起鼓掌。

两个女孩站在满地的血污和尸骸中间,头顶着黑色的大氅,鼓着掌。

“真不愧是最可靠的新诚师兄,”阮明溪笑着说,“我就知道一定会及时赶到的。”

“你们没事就好。”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白帆。

“你也受了不少伤,回医院治疗一段时间,”他顿了顿,“同时我也有点事情想问你。”

白帆心里一紧。

但还是轻轻点头。

“好。”

看来这回跑不掉了。

老实交代吧,以前在莫爷手下的事,还有十三开的事。

明溪姐姐说他是个好人。

应该,不会为难我的……对吧?

她心里的活动还没完,忽然感觉身体一阵无力。

眼前...好黑,好黑...

她软绵绵往前倾,刚好晕倒在青年怀里。

林新诚愕然。

但更令他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倒在他怀里的女孩,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发生变化。

她雪白的头发悄然褪色,像是冬天慢慢融化的雪,露出一层更深的颜色。

她的脸庞也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嗯?”

当这一切停止的时候。

林新诚看向怀中那张有些熟悉的脸上。

他的身体僵硬在了原地。

“……小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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