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他居然一睡就睡了一整天。

女仆们多次想来尝试叫醒罗恩,但是这项工作向来是由罗恩的贴身女仆,也就是艾瑞丝负责,可奇怪的是,今天的艾瑞丝也睡了一整天,于是谁也没有打扰他们,直到他自然醒来。

罗恩托着睡到脱力的身子打开卧室门。

走廊上,女仆们端着银质餐盘往餐厅的方向走,看到自家少爷急匆匆地跑过,纷纷侧身让路,欠身行礼。

他冲到餐厅,只见父母已经落座。

“父亲,母亲。”

主位上坐着一个面容威严的男人,灰褐色的头发疏得一丝不苟,下巴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须。

他瞥了一眼罗恩,又看向自己的夫人,那眼神的意思是“看你养的猪儿子。”

伯爵夫人显然对丈夫的小动作相当敏锐,只是淡淡的看了伯爵老爷一眼,老爷立刻把视线缩回来,咳嗽了两声。

“咳咳。”

旁边的女仆递来一杯红酒,适时的缓解了老爷的尴尬。

另一位女仆拉开椅子,罗恩坐上去。

“宝贝,明天就是你的成人礼了,你准备好了吗?”

从称呼可以看出,伯爵夫人对自己的孩子那是相当的溺爱,罗恩抓起桌上的一个面包就塞进嘴里,边吃边说。

“差不多吧……”他想起什么,“对了父亲,最近城里似乎又有魔族渗透进来了,这次的等级可能不低。”

“格雷和我说过了,我已经派了人下去调查,”伯爵老爷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比起这个,你还是多担心担心成人礼的事情。”

“有什么好担心的?”

伯爵皱眉:“现在尚未分封的领地都只剩下了北境那边的地方,那边的战乱持续了快半年,铁毡堡的领主阵亡以后,魔族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甚至已经出现了成建制的魔族军队。”

罗恩啃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

“成建制的军队?他们突破‘圣障’了?”

“不清楚,教廷的人正在全力排查,”伯爵摇了摇头,又看了一眼夫人“你母亲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待在家里。”

罗恩愣了一下:“我还能不去?”

伯爵夫人笑了笑,把木桌上的银盘往罗恩面前推了推,盘子里堆着切好的烤鹿肉和蜜渍苹果。

“你父亲好歹是王城伯爵,这么多年下来,在贵族议会上还是有些分量的,既然北境那边那么危险,那不如再等两年,等局势稳定下来了再说。”

罗恩低头思索了一会。

“那代价呢?”

伯爵老爷微微撇过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孩子。

罗恩接着说:“您不会是,想让父亲去吧?”

母亲愣了一下,说:“他先去帮你稳定局势,等边防安全了,教廷的人把‘圣障’的问题解决了以后,你再过去继任。”

罗恩看了一眼沉默的父亲,他依旧喝着红酒没有说话,眼睛上面的疤痕随着眨眼的动作开合又打开。

罗恩笑了笑:“父亲,你打算带多少人去?”

“王城骑士团的人我带走一半,再多的话,王城的防务会吃紧。”

“一半……”罗恩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那就是两百人。”

伯爵点头。

罗恩笑着说:“父亲您当年打拼的时候,我记得是不是带着就是两百个人?”

伯爵愣了一下,不知道儿子忽然提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干什么。

“从白头小子一路杀到今天的王城伯爵,”罗恩感叹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父亲脸上那道陈旧的疤痕上,“当年您带着两百个人打下这片基业,现在我也要带着两百个人去北境,这不是巧了吗?”

伯爵握着酒杯的手很稳,半点水也没有洒出来,他放下酒杯,深深地看了罗恩一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您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罗恩耸了耸肩,“虎父无犬子。”

“这听起来像是东边的那群商贩会说的话。”

“是的。”

饭桌上陷入了沉默。

伯爵夫人没听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大概能猜到罗恩的想法是要自己踏上战场,顿时皱起了眉毛。

“宝贝,我们只是在帮你扫清一些不必要的障碍。”说完她看了丈夫一眼,“当年你父亲他一无所有,所以只能赌上一切去拼命,但你不一样,你是我们的儿子,你生来的起点更高,没必要再把弯路再走一遍。”

伯爵轻轻点头。

“正因为是你们的儿子,所以我不能辱了猎德森的名号。”

猎德森是罗恩的姓氏,他全名叫罗恩—猎德森。

这个姓氏在三十年前还不值一提,是伯爵用刀剑和血汗在乱世中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从无名小卒到王城伯爵,猎德森这三个字背后是一条沾满了硝烟和铁锈的路。

见他如此固执,伯爵夫人眉头更紧了,她瞅了一眼丈夫,意思是让他再劝劝,伯爵却平静地喝了一口红酒。

“铁砧堡的地理位置,你清楚吗?”

“在灰石山脉的南麓隘口,东边是断崖,西边是沼泽,只有南北两条路能通行,北边通往荒原,南边通往王国内地。”

“城防结构?”

“一道外墙三道内墙,瞭望塔数十座,内城有一座主塔和两座辅塔,主塔高约四十尺,视野能覆盖整个隘口,城内有一口水井,井深约六十尺,水源来自地下暗河,不易被断水。”

“如果被魔族围攻了,如何破局?”

“耗着。”

伯爵老爷挑了挑眉:“耗着?”

“对,不管出于它们什么原因突破了圣障,都无法和我们比后勤供应,”罗恩说,“只要不主动接战,它们就无法通过死去的士兵或者同类尸体补充食物来源。”

“所以他们唯一的食物来源——”伯爵说。

“就是赶来增援的王国边防军。”罗恩笑。

两人对答如流,伯爵夫人这才发觉丈夫正在对儿子进行一场小小的考验。

“铁毡堡的经济状况可不比我们这。”

“父亲您忘了?我用人的本事,好像比您强那么一点点?”罗恩举起手指,捏出一段距离。

言毕。

伯爵喝了一口红酒,放在木桌上,在夫人责怪的目光中欣慰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

“虎父无犬子。”

他笑得胡须都翘起来。

“这句话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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