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不算宽敞的房间，两个人谁都没开口，压抑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苏晴将视线挪了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被打翻的塑料袋。
饭盒摔裂了，青椒肉丝的油从裂缝里往外渗，米饭和菜都糊成了一团。
“都浪费了。”
她叹了口气，蹲下身子，把散落的筷子一根根捡起来，将裂开的饭盒重新收好。
汤汁从缝隙里漏了出来，滴在了她的裤子上，留下一团深色的印子。
她只是扫了一眼，将收拾好的塑料袋打了个结，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笑眯眯地看向了林晓。
“这么久没吃东西，你应该饿了吧。”
林晓没有吭声。
他不明白，苏晴为什么不问自己。
攥着床单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稍微等一会，我这就去给你做。”
说完，苏晴便从厨房门口的挂钩上取下围裙，娴熟地系在了腰上。
林晓靠坐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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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林晓家的冰箱，苏晴皱起了眉头。
里面除了几瓶快乐水和一些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剩菜，几乎什么都没有。
“我去拿点东西。”
还没等林晓应声，她便关上冰箱，朝自己家走了过去。
掏出钥匙后，苏晴捅了好几下才对准了锁孔。
进了自家大门，她连灯都没开，便靠在了门板上。
整个人慢慢往下滑，直到蹲坐在地上。
亲眼看着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头发白了，骨头软了，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
不是病。
她只能将一切归咎于某种特殊的存在。
无法理解，也无法触碰……
苏晴撑着门板站起来，腿蹲得有些麻了，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凉水扑在脸上。
水顺着下巴滴进领口，冰得她打了个激灵。
拉开冰箱，冷藏室快要堆满了。
五花肉在保鲜层里整整齐齐地叠着，葱姜蒜这些调味料全都有。
苏晴一样一样往外拿，像是已经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先让他吃上饭再说。
她把保鲜盒搁在灶台上，手指在盒盖上敲了两下。
至于身体……
唉，这个她是真的没办法。
事到如今，只能指望那些大医院了。
如果连医院都没办法的话……
他就得一直这样了。
虽然看着不习惯，但说实话，她其实也并不讨厌他这副样子。
将食材全部放进塑料袋后，苏晴带上房门，再次回到了林晓家的厨房。
熟练地将五花肉丢进冷水锅，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再把焯好水的肉捞出来切成麻将块。
她的动作相当利落，从头到尾都没停顿过。
苏晴端起那碗焯肉的水，打算倒掉。
碗底沉着一层褐色的血沫。
端近了，热气便会混着腥味扑上来。
她的舌根莫名感到一阵干渴，想要将那碗血水凑到嘴边。
然后，她愣了一下，赶紧把水给倒了。
摇了摇头，自己大概是精神绷得太紧了。
锅里的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苏晴把焯好的肉块倒进漏勺里沥着，油星子溅到手背，她嘶了一声，甩了甩手，没去管它。
冰糖是最后放的，比平时多了一块。
林晓喜欢甜一点的，这是他妈亲自告诉苏晴的。
他妈还说，这是林晓最喜欢的菜，以后万一我不在家，你也能给那小子做一顿。
肉块下了锅，滋啦一声，油烟腾了起来。
翻炒，上色，然后把八角桂皮香叶一股脑全丢进去，再把酱油淋上两圈。
砂锅盖上，转成小火。
咕嘟声便开始从锅盖缝里往外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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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砂锅端上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红烧肉配着一大碗白米饭，热气还在往上冒。
“吃吧。”
林晓抬起头，朝苏晴笑了一下。
“谢谢。”
声音又轻又软，一点也不像他。
苏晴没说什么，把围裙摘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的手从椅背上收回来的时候，林晓看见她拇指上多了道小口子，应该是切菜划出来的。
裤子上那团深色的印子依然在，看样子一直没来得及换。
林晓本想说点什么，但在苏晴那殷切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拿起了筷子。
肥肉亮晶晶的，瘦肉浸透了酱色。
热气裹着甜味往鼻子里钻，林晓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一筷子夹下去，肉块微微一颤，酱汁立马从切面溢了出来。
光是看上一眼，他的口水就快要滴下来了。
林晓夹起一块塞进嘴里，都没来得及嚼。
肉块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尝到味道。
又夹了第二块，顺便扒了一大口米饭。
这时，林晓的脸色终于不对了。
苏晴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猛地站了起来，捂着嘴冲进了厕所。
门没关。
林晓跪在马桶前面，对着里面大口大口地吐着。
先是干呕，然后是一团被黏液包裹着的暗褐色肉渣，最后连肚子里的酸水都被吐了出来。
他嘴唇上那道晶莹的丝逐渐断开，晃晃悠悠地坠进了马桶里。
此时的林晓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喉咙里只剩像拉锯一样的抽气声。
不只是外表。
自己身体里面的东西——胃、肠子、或许还有其他的部分……
都在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成精灵，替换成艾莉丝的东西。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再也吃不了自己喜欢的东西了。
林晓撑着马桶沿想要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回去。
听到厕所里的动静，苏晴从外面冲了进来，在林晓背后蹲下。
把手按在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怎么了？”苏晴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静点，拍背的手却越来越用力，“你到底怎么了？！”
林晓转过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眼眶里泛着红，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坐在马桶边上，低着头，任由泪水一颗一颗往下落。
“对不起。”
“对不起……”
说到最后，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看着林晓这副随时都会碎掉的模样，苏晴将手搁在他背上，没有再拍了。
她的心口猛地一抽。
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