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飞行中,露卡瞥见阿莱西娅转头朝他看来,并关切地朝他询问。
他当即挤出一个微笑:
“放心,我没——”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面前的阿莱西娅突然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露出震惊与惶急兼而有之的神色。
她死死盯着露卡的背后,似乎看见了什么令她惊骇万分的东西。
“不好!”
露卡心头瞬间一紧,心知大事不妙。
他的背后有什么东西!
露卡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发动幻象迷踪,进入隐形状态。
但还没等他在脑海中构建术式,就感到脑后有一阵阴风袭来。
浑身几万个毛孔,统统发出了惊恐万分的警报。
糟了!已经晚了!
从阿莱西娅的表情来看,他多半是下一刹那,就要遭受到某种敌人的致命攻击,已经来不及阻止。
可惜,没能看清敌人的真身。
没有情报的话,死亡回溯之后就难以针对性地制定对策。
只能加倍警惕,避免重蹈覆辙。
电光火石之间,露卡心中闪过大量念头。
就在他已经放弃挣扎,接受命运的刹那。
啪!
阿莱西娅的手掌轻轻拍上了他的胸口。
露卡惊讶地朝她看去。
阿莱西娅的表情已经没有了惊惧,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坚毅。
那盯着露卡的眼神,好像在说:
“别怕。”
唰!
下一瞬间,露卡眼前景象一闪。
阿莱西娅还是在他的面前。
只是后方的背景,已经换成了山壁。
仅仅一刹那,阿莱西娅竟然和他交换了位置,出现在了队列的最后!
露卡怔怔地看着阿莱西娅搭在自己胸口的手掌,大脑一时陷入空白。
他还未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一刹那,阿莱西娅体表的护盾“咔嚓”一声,瞬间碎裂。
噗嗤——
她的胸口出现了一柄骨刃。
骨刃穿胸而过,长长的刃尖还带着新鲜的血迹,几乎要怼到露卡的脸上。
露卡怔怔地移动视线,顺着骨刃看去。
在他面前,阿莱西娅坚毅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手掌无力地从他的胸口垂下。
噗嗤一声。
骨刃飞快收回,鲜血喷泉般从伤口喷射而出,瞬间染红了露卡的面孔和一身裙装。
这骨刃的主人,竟然是那只遁走的隐螳魔!
它早早就提前潜伏在山壁之间,将锋利的骨刃刺入山体,进入隐形状态,化作一只融入环境的变色龙,静静等待着她们从廊道正上方飞过。
然后,趁机发起阴险却致命的一击!
阿莱西娅注意到这一切,却来不及阻止。
她只能用某种能与人交换位置的魔法,替露卡挡下了这必杀一击!
“阿莱西娅!”
从纷杂的思绪中醒转,露卡惊叫一声,紧紧抱住险些坠落的阿莱西娅。
隐螳魔一击得手,担心遭到反击,已经扒着山壁飞快退走,消失在了下方的视野中。
“后边发生什么事了!”
墨夜顾不上回头,只能焦急地大喊,“露卡!你没事吧!”
“我没事!”
露卡抱着阿莱西娅的身体,竭力保持着飞行状态,“阿莱西娅为了保护我,被隐螳魔重伤了!”
“什么!该死!”
墨夜在枪林弹雨中咬牙维持着护盾的稳定,竭力吼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要飞出射程了!”
露卡紧紧抱着阿莱西娅萎靡无力的身体,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心中悲愤简直要化作火焰,破体而出。
他瞪着通红的双眼,带着阿莱西娅升上天空。
又挺过了惊险的十秒钟,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里,他和墨夜终于飞出了魔卒的射程,升上数百米的高空。
墨夜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但她顾不上恢复魔力,马上靠了过来,帮露卡托住阿莱西娅,紧张地问道:
“露卡,她怎么样了?”
露卡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浸满鲜血的双手。
从阿莱西娅胸膛中涌出的鲜血怎么也止不住,已经浸湿了衣衫,不断从高空滴落,好像下起了一场血雨。
他凑近面色苍白如纸的阿莱西娅,感受到了极其细微的鼻息。
“阿莱西娅?阿莱西娅!你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露卡双眼通红,紧紧握住阿莱西娅的手,几乎是哀求似的低声问道。
自上次被墨夜舍身相救以来,他就极度难以忍受这种,被人牺牲性命搭救的无力感。
看着生死与共的同伴为了保护自己,而惨死于面前,这种痛苦比他亲身经历死亡还要强烈十倍,几乎要撕碎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阿莱西娅似乎听到了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挤出几分力气,勉强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
“……朵洛妮亚……大人,您没事,就好……”
阿莱西娅的声音细若蚊蝇,仿佛是从喉咙里极力挤出来一般,“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我只是,咳咳,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她的嘴角不断涌出带着气泡的鲜血,胸腔激烈地鼓动,好似要拼着最后的力气,说完她该说的话。
“咳咳,请您……不要忘记……帕蒂诺家族的忠诚……和荣耀!”
露卡攥紧了阿莱西娅的手,声音颤抖:“嗯,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
这句话说出,阿莱西娅痛苦的神色顿时一松,仿佛是整个人都释然了一般。
她回光返照似的生出几分气力,扭头瞥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墨夜,声音竟然带上了几分强硬和中气:
“呵呵!谁说辅助系魔法,咳咳,没有用的!我、我这个初级魔法【接触换位】,不是有用的很吗!你、你还有什么话说!”
墨夜身体猛地一颤,嘴唇紧闭,似乎无力反驳。
她沉默地扭过头去,不让阿莱西娅看见自己的独眼。
半晌,她好像是做好了什么心理准备,深吸了口气,转过头来,低声道:“我承认,你——”
墨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莱西娅已经闭上了双眼,再无任何生气。
“她死了。”
露卡垂下头去,金发遮住了他的脸孔,让墨夜看不清他的表情。
墨夜把没说完的话咽进了肚子,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露卡,你、你没事吧……”
“……这种事情,又来了。”
露卡低沉的声音传来。
“又?”墨夜微微一愣。
还不等她问出口,露卡将手收回,让阿莱西娅的尸体靠到墨夜的怀里。
他腾出了双手,伸向背后,摘下背着的魔铳。
“露卡?你、你这是怎么了?”墨夜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露卡没有回答。
在墨夜呆滞的目光中,露卡握住枪管,调转魔铳,激发魔力。
然后,将枪口对准自己的下巴。
“等——”墨夜头皮炸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大叫。
砰——
枪声响彻了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