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拳。

再一拳。

血肉已经糊上了拳头,身上也溅满了血污。

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了,好像只是某个最高意志的傀儡。

而那意志只下达了一条指令。

打爆眼下这只畜生。

被她摁在地上爆锤的莫爷发出了尖啸。

像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在绝望和狂怒中撕扯着喉咙。

一股强大的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像无形的巨浪,将白帆硬生生弹开。

血雾弥漫。

等它渐渐消散的时候,莫爷已经不再是刚才的莫爷了。

面容枯瘦青白,獠牙从翻开的嘴唇下暴露出来,指尖的指甲暴长成利爪。

几乎就是一具活死人的模样。

“他妈的!”他歇斯底里大喊,“你是谁?”

白帆擦掉溅在自己脸上的血。

动作从容。

“真可怜,献祭掉家人,就为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句话戳中了什么。

莫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我他妈轮不到被小丫头指点!”

他张开四肢,像一头扑食的野兽,猛然朝着白帆扑过来。

白帆抬起撬棍。

头皮开始刺痛,那是觉察力开到极限时的信号。

但她还是尽全力延展着自己的感知,把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最紧。

莫爷的一切动作,在她的脑海中被放慢了。

她能看清他每一块肌肉的收缩,每一根骨骼的扭转,能预判到他下一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砰!

撬棍再一次砸在了莫爷身上。

力道大得她自己的虎口都裂开了。

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撬棍的柄往下淌。

但她的速度比刚才更快,力度更强了。

她体内的灵质熊熊燃烧,她血管在沸腾,驱使她不停地砸下去。

被击中的瞬间,莫爷的动作一滞。

他眼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现在已经展现出了一阶血裔的完全姿态。

力量、速度、觉察力都上了一个档次。

可为什么——

还是挨着她暴打?

他怒嚎。

血已经从白帆的虎口中流出来了,沿着手指滴在地上,但她好像没有任何知觉。

莫爷的利爪从她脸边划过,鲜血从脸颊上流下来,她的撬棍还是往他脸上砸下去。

一下。

又一下。

两人此刻就像两头死斗的恶兽,厮杀在一起。

白帆不顾身上的伤,死命往他分崩离析的身体上砸。

每一棍下去都会溅起血花。

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和痛苦,都在这里,在这个畜生的身上,全部宣泄出来。

莫爷的身体被打得开了花,可他好像也是一头没有痛觉的野兽,一次又一次地扑过来。

要撕碎眼前这个人。

把她撕成碎片。

嘭!

白帆手中的撬棍陡然崩断。

半截铁棍飞出去。

它已经撑不住她狂暴的敲打了。

莫爷的脑袋也被打得像一只烂掉的气球,红的,白的,从上面不断往下渗。

这个伤势,换作普通人已经死了一百回了。

但莫爷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忍住了脑壳爆裂的痛苦,双手叉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他妈…究竟是什么鬼?”

回应他的是少女迎面的一拳。

莫爷被打得后仰。

咔嚓。

骨裂的声音从白帆自己身上传出来。

她已经不知道身上有多少处骨裂了。

一阶血裔的身体确实够强,明明是她在主动进攻,可反震的力道已经在啃噬着她的骨骼。

莫爷终于忍不住了。

他捏住她的肩膀,迎面扑来。

白帆伸手阻挡。

獠牙咬进了她的手臂。

他的眼神里满是怨毒,好似在说,我抓到你了。

他要吸干她的血。

血裔的獠牙开始**,温热的液体从她的血管里被抽走。

但他看见她的脸,没有任何惊慌,她的唇边甚至带着淡淡的嘲弄。

“净化。”

在他避无可避的恐惧中,白色火焰贴上了他的头颅。

那一瞬间,莫爷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尖叫。

恐惧。

像是遇见了天敌。

他身体的每一片血肉都想逃窜,想离开这里,想离这白色的火焰越远越好。

但来不及了。

白色的火焰顺着他的五官灌进了他的身体。

血色的灵质从他的七窍中涌出来,尖啸着想要逃窜。

但火焰如影随形,追上它们,将它们净化成虚无。

“额啊啊啊!”

莫爷尖声尖啸。

烟雾不断从他身上冒出来,血色灵质在白色火焰中挣扎,扭曲,消散。

白帆也咬紧了牙关。

眼睛,鼻孔,耳朵,鲜血从她的七窍中渗出来。

这些天她收获了一定的灵质,但现在对付莫爷,她动用了超越灵魂和身体的觉察力。

这对她来说也是超负荷的。

浑身都在灼烧。

身体好像随时都要溃散。

就在这时候,一道微不可查的叹息浮现在她身边。

之前一直隐身观战的姐姐浮现了。

她看着白帆这副拼命的模样,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无可奈何。

看着自己的妹妹在做一件傻事,而你知道拦不住她。

姐姐悄然把手按在了她的背后。

一股温暖的暖流从背后涌进她的身体。

稳定。

缓解。

支撑。

白帆咬牙。

誓要今天彻底解决这只畜生。

“救我啊啊啊!救—啊—!”

莫爷的尖啸声穿透了整个俱乐部。

整座大楼都在颤动,空气中残留着声波的回响。

楼上的人都听见了。

但最先听见的,是他手下那些血奴。

它们像是被那声尖叫唤醒了某种本能,从黑暗中涌出来,冲进了地下停车场。

然后看见了它们的主人,被那个雪发少女摁在手中,白色的火焰正从他的七窍里往外烧。

它们睚眦欲裂。

尖啸着朝白帆扑过来。

白帆丢开莫爷,退到一边。

莫爷被几只血奴扶起来,但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黑帮老大了。

他的头发,那些原本因为血裔力量而重新变回黑色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一片灰白。

他体内那勃勃的生机,消失了大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灭。

他不惜不做人,献祭儿子儿媳换来的这一切——

“啊…你…你竟然……”莫爷抱着头痛苦嚎叫,“杀了她,都给我杀了她!”

他身边所有的血奴,不假思索地朝白帆扑了过去。

白帆转过头,看向姐姐。

“给我!”

她伸出了手。

姐姐没有犹豫。

她按住了白帆的手心。

白色火焰生长。

火焰的边缘开始硬化,凝成刀刃的轮廓,然后是刀身,从火焰中一点一点地抽出来。

最后是尾羽。

从火焰中抽枝,散开,像某种古老的鸟类展开了翅膀。

她把此前得到的遗器鸩羽,握紧在手心。

这一刻,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

姐姐没有说话,她化作一道白光,融入了刀身中。

白帆感觉到一股温柔的力量从刀身反哺回她的身体。

鸩羽对她的消耗,悄然减轻了。

就在这时候。

血影围了上来。

第一个血奴冲到了她面前。

她挥刀,一颗脑袋飞起来。

莫爷的表情僵硬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血奴的脑袋一颗一颗地飞上天。

它们的断口处,甚至没有血飞溅出来,已经被火焰蒸发干净。

莫爷开始恐惧了。

那个少女握刀的姿态像是在挥洒柳枝,但他精心饲养,以活人血肉喂养了许久的血奴,在她面前好像纸糊的灯笼。

一刀一个。

砍瓜切菜。

不对…逃…快逃…

他转过身,踉跄着想要跑。

但他现在这副被净化掉大半血质的身体,已经变回了原本的衰老模样,甚至还要不如。

血质侵蚀过的身体,就算清理掉了毒素,也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他跑了两步,摔倒在地。

雪发蓝眸的少女提着尾羽长刀,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她身后,数不清的血奴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像尸山血海中开出的一朵白色雏菊。

莫爷跑不动了。

他现在的身体,抬两脚都费劲。

白帆提刀,来到他面前。

他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但还是拼命抬高脖颈,仰视着她。

“你…你是谁?”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

少女叹息,好似是风吹过空旷车场。

“我父母欠了你一笔债。”

莫爷的嘴唇开始颤抖。

“我…我给他们说…免掉你家人的债务……”

白帆眸中露出了回忆的神色。

“有个孩子,在他九岁的时候,你来到刚刚失去双亲的他面前,说:‘父债子偿,不管你是几岁的孩子,还不了债,就丢你去当娈童,或者割器官卖掉。’”

莫爷的脸开始发白。

“他当时一度想自杀,但好在有伙伴让他坚持活了下来,为了还债和生计,他想办法搭上你的灰色渠道,给你解剖、走私、贩卖骸兽尸体。”

莫爷明白了什么,他的面色骤然苍白。

白帆继续说:“他今年就要成年了,你在这关口杀害了他,把他献祭给了深渊的恶神。”

她低下头,看着莫爷。

“她,”白帆轻轻地说,“现在从地狱里爬回来了。”

莫爷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

“你...你是...”

白帆举起了长刀。

他颤抖着,想爬起来,想继续跑。

“能再见到你儿子和儿媳的话,向他们道个歉吧。”

挥刀。

无头的尸体缓缓倒下。

滚动在地上花白老人头颅,还带着不甘的表情。

白帆手中的长刀化作白焰消散。

她也跟着摔倒了。

坐在地上,浑身力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心脏砰砰砰地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但她现在好累。

好累。

真的好累。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好想就在这里睡一觉。

但是……不行。

还有人……要救。

她努力抬起眼皮,看向酒红色头发女孩倒下的地方。

然后,她的瞳孔缓缓收缩。

原本帮她挡住莫爷偷袭的阮明溪,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她站在那里,冷眼看着白帆,眸中一股凛然的杀气散发。

手中的银色马格南之鹰,枪口对准了她。

扳机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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