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盘中心猛地一沉。

地下先裂。

再炸。

阵法使半跪在地,抬手按住残盘,脸都扭了。

“毁我阵眼?”

“好,好得很!”

他一掌拍下。

残盘竟没散,反而亮起一圈更深的阵纹。

城外四方同时震动,地脉一节节拱起,十几根黑石巨柱冲天而起,转眼便扣成一道封锁圈。

老刀在城头先变脸。

“草!”

“还有后手!”

姜念念刚站稳,立刻骂出声。

“真够脏啊。”

“打不过就套娃?”

剑无霜已经提剑前冲。

“先把人拉出来。”

夜凌霄才踏出半步,四周石柱已同时亮起,阵光一扣,直接把他困进中宫。

轰!

地面合死。

阵法使抹掉嘴边血线,笑得发狠。

“夜凌霄。”

“你不是爱护城,爱护人,爱给散修立规矩?”

“那就站里头好好看看,你那条路,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姜念念眼都红了,抬手就轰。

赤焰撞上阵壁,阵光只晃,不开。

“给本姑娘碎!”

轰!

又是一击。

还是没开。

秦玉楼快步上前,指尖连掐数道线纹。

“别乱轰。”

“这阵在借城外石柱转势,硬砸只会替它添力。”

姜念念转头就呛。

“那就看着他关里头?”

“这破东西都骑脸了,还算什么账!”

剑无霜剑锋一震,眼底更冷。

“我来拆。”

阵中,四面符纹一层层升起。

白光悬空,字纹轮转。

邪道传人。

邪道传人。

邪道传人。

一声接一声,压得极紧。

阵法使抬手指向中宫,声线阴沉。

“你修邪法,乱人道心,夺人王印,聚一群贱命立城称主。”

“你这条路,生来就不该存在!”

阵中符纹随声齐震。

邪道传人!

夜凌霄站在阵心,没退,没应。

阵法使盯着他,笑意更深。

“怎么,不敢回?”

“还是连你自己都清楚,你本就是个异数,一个该死的错种!”

四面字纹再压。

邪道传人!

邪道传人!

邪道传人!

城头都静了一瞬。

赵怀真提着刀。

“放他娘的屁。”

小石头缩在墙后,还是先喊了出来。

“城主不是!”

“城主救过人!”

阵法使冷笑更重。

“救人?”

“笑话。”

“这世道哪有散修配活得像个人。”

“旧规矩压了这么多年,谁翻得动?”

“他不过是个疯子,带着你们一起找死!”

姜念念火气直冲。

“老东西,嘴真臭。”

她抬手又要轰,秦玉楼却一把按住她手腕。

“等等。”

姜念念猛地回头。

“等什么?”

秦玉楼看着阵心,语速极快。

“夜凌霄要是真被这玩意压住,道心早该晃了。”

“可阵纹还在反复堆声,这说明它没压下去。”

剑无霜盯着中宫,忽然开口。

“他在等。”

姜念念咬牙。

“等个锤子。”

“再等下去,这破阵都要蹬鼻子上脸了。”

阵中,字纹越压越密。

邪道传人。

邪道传人。

邪道传人。

夜凌霄终于抬头,看了一眼阵法使。

“喊完了?”

阵法使眸光一厉。

“死到临头,还敢装?”

夜凌霄扯了下嘴角。

“装?”

“老子只是想听听,灵界那帮货翻来覆去,能不能整点新词。”

阵法使怒声暴起。

“狂妄!”

夜凌霄一步踏下,脚底黑白气流缓缓铺开。

“邪道传人。”

“这帽子,你们从青云宗扣到葬神城,又从葬神城扣到王都。”

“扣了这么久,结果呢?”

“老子还活着。”

“城也没丢。”

“你们倒是越打越急,跟破防了一样。”

城头有人先笑出声。

陈七一拍大腿。

“对!”

“这帮狗东西就是破防!”

老刀扯着嗓子狠狠干骂。

“妈的,喊口号谁不会!”

“有本事进城再碰一碰!”

阵法使脸色发青,双手结印更快。

“给我压!”

阵内白纹齐落。

夜凌霄周身气机同时一沉。

可下一刻,他掌中金印浮起。

人王印。

金光一亮,整座葬神城竟微微一震。

医堂门前,苏念卿抬起眼。

她指尖还捏着银针,灯下药盏未撤,眸光却先定住了。

医堂里,一盏盏灯火无声跳动。

那股气机顺着灯火起,越过长街,直奔城外。

城门裂口前,剑无霜长剑斜垂,守锋轻鸣。

她抬手抹掉剑上残痕,眸底剑意一寸寸拔高。

“想困他?”

“问过我没有。”

她剑锋一点,气机随剑而去。

秦玉楼站在半塌墙边,拢袖而立,忽然自袖中抽出一根细线。

那线不长,却连着账路,连着仓册,连着城中每一处活路。

她低声道:

“你替这座城扛。”

“这座城,也该替你撑一把。”

线纹一抖,气机同去。

赵怀真站在后方,手里还握着那本染旧名册。

他嘴笨,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城主。”

“路没错。”

话音落下,名册微微发亮。

城里城外,守墙的,抬伤的,搬物资的,压阵的,提刀的,一缕缕气机全被人王印接住。

金光越聚越厚。

阵中四周,白纹开始颤。

阵法使先是一怔,随即变色。

“不可能!”

“区区一座散修破城,哪来这么多人心!”

夜凌霄抬手托印,脚下黑白气流与金光一并铺开。

“你错了。”

“这城穷。”

“这城破。”

“这城的人也没什么大来头。”

“可他们知道,跟着谁能站着活。”

阵法使牙都快咬碎。

“站着活?”

“灵界大势压下,你拿什么扛!”

夜凌霄眼神一沉。

“拿他们信我。”

“够了。”

轰!

人王印当空一震。

阵内白纹当场乱了半层。

姜念念眼睛一下亮了。

“开了!”

剑无霜却没动,只盯着阵中那道身影,唇线压得更直。

“还没完。”

阵法使怒吼一声,胸前护符亮起,一股更狠的阵压直落夜凌霄头顶。

“给我跪下!”

夜凌霄右手托印,左手一翻,阴阳道丹自掌心浮现。

一黑一白,两色流转。

金印在上,道丹在前。

他五指并拢,竟把那两股力量硬生生拧成一道刀势。

秦玉楼眸光骤亮。

“他要斩盘!”

姜念念握拳就喊。

“砍死他!”

阵法使厉声喝道:

“你斩不开!”

“灵界阵盘落了根,你一个凝丹也想——”

夜凌霄已经出手。

一步前踏。

金光压阵。

黑白气流绕锋而起。

那一刀并无花架,起势却直接劈开中宫气场。

黑白两色绕着金光直冲上去,沿路把四面审判符纹尽数绞碎。

邪道传人四个字,当场崩散。

阵法使双目暴睁,抬手就挡。

“护!”

胸前护符先亮。

下一瞬。

咔!

裂了。

再下一瞬。

砰!

护符当场炸碎。

刀势没停,顺着中宫一路斩进残盘核心。

整座困杀大阵猛地一晃,城外石柱跟着裂开一道道缝。

老刀先吼疯了。

“裂了!”

“阵又裂了!”

陈七笑得嘴都快咧开。

“城主这波直接天秀!”

姜念念抬着下巴,眼里全是亮色。

“废话。”

“也不看是谁看上的人。”

她话一出口,耳根先热,立刻补了一句。

“呸。”

“本姑娘随口一说。”

剑无霜侧目扫她一眼。

“安静。”

姜念念顿时炸毛。

“你——”

话没说完,阵中已到最后一刻。

夜凌霄刀锋压到底。

轰!

残盘彻底断开。

石柱连锁崩裂。

阵法使胸口一震,整个人当场倒飞出去,砸在碎盘边上,大口咳血。

他望着夜凌霄,眼里第一次真有了惧意。

“你……”

“你怎么敢走这条路……”

夜凌霄提着那道未散的刀势,一步步走过去。

“不是敢。”

“是老子已经走到这了。”

阵法使撑着地,边咳边笑。

“你赢这一阵,又能如何。”

“灵界不会放过你。”

“绝情道不会放过你。”

“你这城,这群人,早晚都得一起陪葬!”

夜凌霄站定,收刀。

他低头看着阵法使。

“那就让他们排队。”

阵法使眼神一僵。

下一瞬,气绝。

城外静了半拍。

紧跟着,满城炸响。

“城主赢了!”

“破了!”

“又破了!”

老刀举刀狂吼。

“都给老子压出去!”

“今天不狠狠干回去,都对不起城主这一刀!”

姜念念第一个往前冲,边冲边骂。

“还愣着干嘛!”

“收人头了,兄弟们!”

剑无霜提剑掠出,冷声丢下一句。

“堵死退路。”

秦玉楼抬手一挥,线纹散开。

“东侧清人,西侧收盘,别让一个活口跑回去报信。”

赵怀真抱紧名册,重重点头。

“明白!”

夜凌霄站在碎盘中央,金印悬空,望向整座葬神城。

城中灯火未灭。

城头刀剑未落。

每一道气机都还连在他身上。

他忽然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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