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消散的瞬间,格洛丽亚的脚下猛地一斜。

“哇——!”

她本能地伸手去抓身边的东西,指尖堪堪擦过塞德的衣角,整个人便踉跄着往一侧滑去。

脚下踩着的不是平坦的地面,而是一块倾斜的金属甲板,角度少说也有二三十度,湿滑的表面让她的鞋底完全抓不住力。

好在龙骑士的身体素质在那摆着,她腰腹一紧,强行稳住重心,半蹲下来才没有直接摔个四脚朝天。

“没事吧?”塞德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他倒是站得很稳,黑色作战靴像是钉在了甲板上,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挡在她身前,金色的竖瞳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没事……”格洛丽亚狼狈地扶着塞德的手臂站起来,这才有空打量他们所在的地方。

他们站在一艘巨轮的甲板上,并且那艘巨轮正在沉没。

整艘船已经严重倾斜,船头高高翘起,船尾深深没入水中,他们所在的甲板像是被巨人从中间掰断了一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坡度。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只有一种沉闷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光线从不知何处洒下来。

脚下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低沉而持续,像是这头钢铁巨兽临死前的哀鸣。

最诡异的是,一切都静止了。

巨轮的倾斜角度没有变化,船身的呻吟声没有起伏,就连下方那片暗黑色的海水都像被冻住了一样,没有一丝波澜。

这艘巨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永远凝固在了沉没的某一帧画面上。

“这……”格洛丽亚张了张嘴。

她没有时间继续感慨,因为地图面板已经自动弹了出来。

半透明的光屏悬浮在她面前,将整个巨轮的三维结构图展示得清清楚楚,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层层叠叠的甲板、无数个可以作为掩体的房间和走廊,整个地图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而她注意到,地图显示的瞬间,站在她身边的梅璐尔皱了皱眉头。

那张平时总带着几分慵懒和自信的猫娘小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她头顶的猫耳微微耷拉下来,连尾巴都不再摆动,而是低垂在身后。

“各位,这个地图是最臭名昭著的”

她伸手指了指光屏上那艘正在沉没的巨轮。

“沉没巨轮,我们一般这么称呼这个地图,它臭名昭著就昭著在,这个地图对于怪物方非常有利”

“错综复杂的地形就不用说了”梅璐尔竖起一根手指向甲板。

“最重要的是倾斜的角度,你们自己感受一下,站都快站不稳了,真打起来跑都跑不动,怪物方可不受这个影响,它们有自己的移动方式,对我们来说,这个地图等于自带减速debuff”

格洛丽亚下意识地又往脚下看了一眼,确实,光是站在这倾斜的甲板上就已经很费劲了,更别说奔跑、转向、躲避,她几乎可以想象出自己在战斗中脚底打滑的狼狈样子。

他们还能在这上面走路都是多亏了从【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带出来的强悍身体数值,如果只是普通人类,绝对站都站不住。

啥?我们这么倒霉吗?开局就遇到这么屎的地图?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余光就瞥见了一个不寻常的动静。

他们的队友,那个阴郁的大叔正站在甲板更靠下的位置,灰扑扑的长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也在看地图,脸上的表情从阴郁变成了不耐烦,又从不耐烦变成了一种漠然。

然后,他拿出了一把武器。

那是一把重型加特林,枪身漆黑,线条刚硬,枪管上缠绕着隐约可见的电弧,他将枪口抵住了自己的下巴,动作流畅得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呵”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只有一种淡淡的、居高临下的不屑。

“跟你们这样一群菜鸡组队也是没希望”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像是在看三只还不懂怎么走路的雏鸟。

“我还不如赶紧去下一把”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一道耀眼的电光闪过,枪声沉闷而短促。

大叔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倒在了倾斜的甲板上。

他的身体闪烁了两下,化作点点白光消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从拿枪到自杀,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任何变化,那种熟练程度,绝不可能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我艹——!”

格洛丽亚的骂声在枪响后才炸开,她瞪大眼睛盯着大叔消失的位置,嘴巴张开又合上,一时间不知道该骂什么好。

愤怒、震惊、无语,各种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堵在嗓子眼发不出来。

这他妈是什么人啊??

她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而梅璐尔那边,猫耳已经彻底塌了下去,紧紧地贴在头顶,像两只受了委屈的耳朵。

她的小猫脸上写满了“我就知道”的无奈,尾巴也垂到了最低点。

“唉——”

小猫娘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往旁边的甲板上一坐,两条腿在倾斜的金属表面上晃来晃去。

她双手撑着身后,仰头看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已经放弃治疗”的颓废气息。

本来队伍中最活跃的梅璐尔,现在彻底没有了干劲。

“害”她晃了晃脑袋,连声音都带着一股懒洋洋的无力感。

“算了吧,我们点了吧”

她歪头看向格洛丽亚和塞德。

“这开局就死一个队友,少一个重炮兵的输出,我们很难办啊,反正咱们还有分可以掉,就别拼了吧?三个人想赢的话,得拼上我们老半条命才有机会啊”

她的语气很诚恳,逻辑也很清晰。

梅璐尔相信大家会听她的,塞德一直都很冷静,一定会理智地计算得失,至于格洛丽亚,虽然有时候有点倔,但也不是不懂事的人,肯定不会想做事倍功半的事情。

格洛丽亚确实没有立刻反驳。

她站在那里,金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飞舞,蓝色的竖瞳盯着大叔消失的位置,一言不发。

但梅璐尔漏算了一件事。

菜鸡。

他说她是菜鸡。

格洛丽亚深吸了一口气。

她想起自己是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她的姐姐,那个自私的女人抢走了她原本的身体,把她塞进了一个女性的躯壳里,以为这样就能毁掉她,以为这样她就会一蹶不振乖乖接受自己的命运。

而现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大叔,因为嫌弃她是菜鸡,直接自杀了?

“他大爷的!”

格洛丽亚的声音像是一道炸开的雷。

梅璐尔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准确地说,是格洛丽亚的手。

金发龙姬一把将小猫娘从甲板上拎了起来,梅璐尔整个人像只被掐住后颈的猫一样悬在半空,四肢徒劳地扑腾了两下。

“放、放手!你干嘛啊!”梅璐尔尖叫。

格洛丽亚把她放下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猫眼。

“他嫌我们菜!我们更要赢!”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蓝色竖瞳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决心。

“这样等下次他匹配到我们对面的时候”她的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再狠狠羞辱他!”

梅璐尔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格洛丽亚已经转过头去。

“塞德!记住他的ID!”

“是”

那个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塞德就站在格洛丽亚身侧一步远的地方,金色的竖瞳平静如水,他甚至连想都没想,手指已经在面板上划了几下,将那个大叔的ID存入了备忘录。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沉稳,仿佛格洛丽亚说的是“帮我把那杯水拿来”而不是“记住这个人方便以后复仇”。

梅璐尔整个人都傻了。

哦不对,是猫都傻了。

她瞪大了琥珀色的猫眼,目光在格洛丽亚和塞德之间来回弹跳,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丢上岸的鱼。

“塞德!”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倒是说点什么啊!别这么惯着她啊!”

小猫娘挥舞着双手,尾巴炸成了一根白色的毛刷子。

“我们就三个人!输了又没什么大不了!你冷静一点算算概率好不好!这个地图是对面优势!我们还少一个人!赢的概率怕是连两成都不到!”

塞德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思考的痕迹都没有,他只是看了梅璐尔一眼,然后重新将目光移回了格洛丽亚身上,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

梅璐尔彻底崩溃了。

“该死!塞德你个妻管严!能不能支棱起来啊!”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格洛丽亚本就旺盛的怒火。

“你说谁妻管严呢!”她的脸“唰”地红了。

“我跟他只是好哥们关系!”

“我艹!”梅璐尔几乎是吼出来的。

“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格洛丽亚的嘴唇抖了抖,想反驳,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

“赶紧听我的退出游戏!”梅璐尔趁热打铁,小手直拍格洛丽亚的腰侧。

“你真想在这样的开局下打啊?对面是巨兽,我们是三个残兵,你是否清醒!”

“为什么不试试!”

格洛丽亚寸步不让,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一副“我已经决定了谁也别想劝”的架势。

梅璐尔深吸一口气,猫耳在愤怒和无奈之间剧烈地抖动了两下。

“你这个偏执女!要是输了的话!”

“输了的话要我干嘛你说!我照做!”

格洛丽亚脱口而出,语气快得像怕自己反悔。

话音落下的瞬间,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风从海面上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掠过了三个人之间那片突然变得微妙的空气。

梅璐尔眯起了猫眼。

那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光芒,狡猾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光芒。

“行”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

“这是你说的”

她竖起一根手指,点在格洛丽亚的鼻尖上。

“我记住了”

格洛丽亚看着那双猫眼,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恶寒。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覆水难收。

不久后的格洛丽亚,将会非常非常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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