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会结束后，艾莉娅和萝瑟妮两名少女来到宅邸东侧的湖边，一边欣赏风景，一边散步和闲聊。

突然间，萝瑟妮抛出了这个问题，让艾莉娅不禁皱了皱眉。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你从没和我讲过啊。我想多了解一下你嘛。”

“莫瑟缇娜不是早就和我们说过么？‘从成为魔女的那一刻起，你就和你的过去再无任何关联了。’你很清楚，能被收为魔女学徒的，大都是没有归宿的人。”

“我当然知道。可你是在十五岁的时候才被莫瑟缇娜收为学徒的吧？在那之前呢？”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问题，萝瑟妮。我都没有问过你过去的事情。”

话才出口，艾莉娅就后悔了。

萝瑟妮抬头看天，把双手放到脑后。

“我家的情况没什么好提的啦，毕竟我都不记得我爸是谁。我妈是操劳命，而我家除了我以外，还有三个——也可能是四个——弟弟和妹妹要养。她养不活这么多孩子，所以战争发生时，她带我去了一趟城里，买了一份泡甘蓝让我吃。等我吃完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萝瑟妮吐了吐舌头，“就像莫瑟缇娜说的：我现在是魔女，和过去早就没有关联了。”

有那么一阵子，她们都保持着沉默。

湖畔的沙滩上，留下一长串少女们的足印。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突然问你这个问题吗，艾莉娅？”

“你可以说说看。但事先声明，我并不是很感兴趣。”

“是因为那个孩子——我说的是莉莉奈小姐。”

艾莉娅微微一愣。

她看上去有些诧异，也有些意外。

“……你好像对她很在意啊。”

半晌，艾莉娅不怀好意地说。

“你该不会——”

“才、才没有嘞！我可没打算打你的人的主意，所以别用那么吓人的语气好嘛！”

萝瑟妮连忙摆手狡辩。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看向白发的少女。

“艾莉娅，你知道自己并不喜欢笑吗？”

“说什么胡话呢。”艾莉娅不屑一顾，“我平常没少笑吧？”

“的确，但我指的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笑，也不是那种刻意的笑容。”

粉发的魔女看着她，语气认真地说道。

“在我印象里，你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开朗地笑过。”

“你又在夸大其词了，萝瑟妮。”

“是真的！知道吗？就在今天，我看你笑了——在你跟莉莉奈小姐亲热的时候。”

艾莉娅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两声。

“我？”她难以置信地问，“跟她？”

“对啊。”萝瑟妮一脸无辜，“你亲她的时候，我看你的笑就很自然、很愉悦。通常，这种笑容我只在亲姐妹之间看见过。该怎么说呢？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你们很早就认识，还一起生活过、作伴过似的……”

“别谈这个话题了。”艾莉娅语气强硬地打断道，“她是我一个月前买来的奴隶，仅此而已。只是因为我从没买过奴隶，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她。就只是这样罢了。”

“诶？可是你——”

“拜托，萝瑟妮。”

她的语气十分坚决。

“唉，好吧。我们不提这个了。”

萝瑟妮耸了耸肩。

她太了解艾莉娅了。只要这位少女想终止话题，她就不可能再继续聊下去。

不过，她其实也没太放在心上，本来也就是随便提一嘴，不聊就不聊了呗。

艾莉娅就是这样——早在莫瑟缇娜手下学习时，她给人的感觉就是独行者。

不需要任何照顾，也不需要任何亲昵，更不需要任何怜悯。

为此，集会还有人给她取了个“冰之魔女”的外号。

但也许……

其实在艾莉娅的内心，她还是期待着，自己能有“家人”的吧？

萝瑟妮默默地心想。

可从艾莉娅那张冰冷的脸上，她读不出任何对方的想法。

“啊，对了。”

粉发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

“莉莉奈小姐呢？她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她啊……”

艾莉娅表情微妙。

她沉吟些许，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下巴。

停顿了一会儿后，她狡猾地一笑，摊了摊手。

“谁知道呢？我只希望，她能玩得开心一些~”

……

——————————

天色逐渐昏沉下去，很快，太阳就落下了地平线。

云霞被烧成红色，然后是令人心沉的紫色。一团团云朵飘过，遮挡住了月亮，悬停在森林上空。

“该死，一颗星星也看不到……”

在森林之中穿行的少女停了下来。

她抬头观察了一番，旋即抱怨道。

从魔女的宅邸逃出来后，莉莉奈选择了避开大路，借着周围丛林的掩护，向着南方——也就是最近的城市菲姆所在的方向前进。

她想停下来看看手表，可惜这个世界没有手表，也没有指南针可以供她辨认方向。

莉莉奈已经走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能指望的只有星座的方位，但现在也看不见了。

“算起来，这个时间，毒药应该已经发作了。”

她回过头，看向宅邸的方向。

周围静悄悄的，远处也没有声音传来。

艾莉娅是不是已经毒发了呢？那些女仆，她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魔女的尸体……？

那位叫萝瑟妮的魔女又怎么样了？她是否也喝下了浸泡毒药的茶水？

“轰隆——”

远处的天边传来雷声。

地平线不时被闪电照亮，显露出锯齿状的树梢线。

“天气变糟糕了……得快点离开森林才行。”

算了，别想那边的事了。

莉莉奈裹紧了披风，再度迈步。

她有些后悔：自己之前光想着拿一把好剑，但实际上，她更应该去马厩偷一匹马才对。

“轰隆隆——”

风暴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云层彻底遮住月亮，将大地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莉莉奈难以看清路线，走得磕磕绊绊，因此被迫放慢了速度。

现在她是走在正确的方向上吗？

莉莉奈的心中，升起一股疑云。

浓稠的黑暗就像一团焦糊的粥，充斥着少女的周围。她感到有些头晕目眩，而还有些气喘吁吁。

正常。毕竟她是在长途奔袭，还要在这么艰难的环境里摸索道路……

如此想着的莉莉奈，丝毫没发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突然——

“呜哇！？”

少女惊呼一声，按住自己的裙子。

一条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绊倒了她，让她向前猛地摔去。但很快，另一条东西就从脚底窜了过来，一把缠住她的脚踝，把她朝头顶的方向拉去。

天地瞬间倒悬，莉莉奈一边抓紧差点脱落的剑，一边看向缠住自己靴子的东西。

“这是……藤蔓……！？”

等下，这是哪里来的藤蔓啊？

居然还会变成陷阱抓住自己？你当自己是触手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