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礼裙的夹层中,她抽出了什么东西,转身迎向那些坠落的身影。
铿锵两声。
红裙的身形与灰白的身形交错而过。
金属碰撞的声音炸开。
阮明溪稳住身形,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礼裙,已经有几处破损了,边缘渗出血迹。
忽然被偷袭,又要护着身后的人,难免要付出点代价。
而她对面的那几个獠牙血奴,有一个手臂正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曲,像被折断的树枝。
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被她手中的甩棍打折了。
但那些血奴重新转过头来,弯折的手臂只是猛地一甩。
咔嚓一声。
恢复了。
阮明溪皱起眉头。
“知道我是谁?”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冷意,“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袭击?”
回应她的,只有血奴们饥渴的咆哮。
“血!”
“肉!”
像一只穷途末路的饥饿野兽。
不妙了。
阮明溪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血奴的眼睛,浑浊猩红,没有焦距。
血渴症末期。
这种状态的对手,可比之前面对的那些棘手得多。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话,正面突破不是没有可能。
但是…
她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雪发少女。
想也没想,阮明溪转身拉起白帆的手,一路往后退。
“明溪姐姐,不是要出去吗?”
白帆的声音带着疑惑。
为什么不正面突破?
“正面战斗的话,”阮明溪头也没回,“我没有办法保证你不受伤。”
“我…”
白帆的话卡在喉咙里。
要在这里暴露自己吗?
可以相信她吗?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我很强的,我也可以战斗。我不怕他们。”
阮明溪的表情有些意外。
随即,她莞尔一笑。
“和这个没有关系啦。”
她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是成年人,就有责任先保护未成年的小妹妹。”
阮明溪一边拉着她跑,一边轻笑。
“还有师兄说过,比起敌人,潜在的受害者更应该先关心。
我们执行队不是看见什么敌人都要上去拼命的。
优先保存自己,呼叫伙伴,才是上策。”
“那个…”白帆犹豫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披着黑色大氅的身影,“他能赶得过来吗?”
“当然。”
阮明溪声音笃定:“师兄是世界上最可靠的师兄。”
飒!
几道血影从背后追了过来,速度快得像是贴着地面飞行的箭。
阮明溪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白帆眨了眨眼。
“看好了,我还有一式居合斩没用呢。”
她把甩棍收回腰间,从裙侧的暗袋里抽出了什么东西。
转头。
砰,砰,砰。
火光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有什么银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几个血奴迎面翻倒,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重重砸在地上。
白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阮明溪吹了吹枪口的青烟,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没想到吧?我还有一手西部居合。”
她晃了晃手中的枪。
“马格南之鹰,口径50 AE,专门配了12.7mm银弹。”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翻滚的血奴,“就是专门用来奖赏你们这群食人怪物的。”
她微微一笑。
“真以为我什么都没准备吗?”
几个血奴还在地上痛苦嘶吼,伤口处冒出白色的烟雾,像被火烧灼的纸张。
阮明溪走过去,对着已经被她一枪撂倒的血奴,头上和心脏各补了两枪。
枪声沉闷。
他们便彻底不再动弹了。
“解决了吗?”白帆的表情还带着一点惊讶,“他们不会……”
“银是血裔的弱点。”阮明溪收起枪,转头看她,“我这把手枪里,装的都是专门针对他们的银色弹头,被银弹破坏了大脑和心脏的血裔,是没有再生能力的。”
“刚才为什么……”
“刚才近身突然被偷袭,又要保护你,我也不好拔枪。”阮明溪笑了笑,“再加上这群已经是末期的血奴,你用明晃晃的枪口对着他们,未必能打中。”
她眼神得意。
“在他们以为我无计可施,要狼狈逃跑的时候,我忽然一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转身掏枪!”
她摊开手,像变完魔术的魔术师。
没想到老娘还藏了一手吧?
“这不就全倒了。”
白帆微微一怔。
然后笑了。
“明溪姐姐真厉害呀。”
“那是当然。”阮明溪扬了扬下巴,“不然我怎么进得了九科的执行队呢?”
看着眼前这个女孩自夸时理直气壮的样子,白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某个绷紧的地方,忽然松了一下。
她眉头舒展。
就在这时。
一道血影悄无声息地在白帆身后浮现。
像蓄谋已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尖锐的利爪朝着白帆的后心窝悄然刺出。
声音小得连破空声都没有。
白帆看见阮明溪的表情在瞬间僵硬了。
那张前一秒还在笑的脸,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血色褪尽。
她意识到了什么。
刚要转身。
阮明溪已经猛然推开了她。
噗呲。
鲜血飞溅到白帆脸上。
温热的。
她愣在原地,看着酒红色头发的少女一点一点倾斜,倒下。
像慢镜头里从枝头掉落的花瓣。
白帆僵硬转过头,看向黑暗中出现的身影。
莫爷。
他舔了舔指尖上的鲜血,脸上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回味。
像在品鉴一杯陈年的红酒。
“美味。”他的声音沙哑满足,“实在太美味了,果然……还是年轻女孩的血,滋味最好。”
他目光落在白帆脸上。
“当然…又是家族里漂亮的大小姐,就更好了。”他咧嘴笑了,露出沾血的獠牙,“我隐约觉得这一刻会来,所以一直等,值得了。”
他的目光像蛇的信子,在白帆身上舔过。
“当然,你的血,我也会尝尝的。”
白帆没有回答。
她走到阮明溪倒下的身体面前,挡住了莫爷的视线。
然后她抬起头,冷眼注视着他。
我要宰了他。
她在心里说。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是安静,确定,宰了他!
她提起一根消防撬棍,面无表情地向着莫爷靠近。
那一瞬间,她所有的觉察力都毫无保留地延伸开来,像蜘蛛网一样覆盖了整个空间。
她能感觉到莫爷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肌肉纤维蓄势待发的张力。
莫爷狞笑:“小羊羔,竟然不是第一时间害怕逃跑,而是向着我靠近吗?”
她没有回答。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她的脚步很轻。
莫爷笑容消失了。
他原本期待眼前这个小丫头会吓得哭,会逃跑,然后他在恐惧的香味里慢慢品鉴,最后吸干她身上每一滴血。
为什么不逃?
为什么还敢向他靠近?
白帆抬起的消防撬棍,砸在了他的脑壳上。
莫爷脸色微变,不是他不想躲。
而是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那速度太快了。
他想后退。
但撬棍的尖端已经破开了他的骨皮层。
白帆面无表情,用力一勾。
红白相间的东西溅到了撬棍上。
“呃啊——!”
莫爷狼狈后退。
白帆追击,抬起撬棍,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下。
砰。
又一脚。
砰。
又一下。
这一刻的白帆依旧是愤怒的。
但她心里的怒焰已经冷却了,凝成了一块铁。
冷冰冰的铁。
除了砸下去,什么都不想。
砰,砰,砰。
以往在临城风光无限、万人之上的莫爷,被她砸倒在地上。
昂贵的棕色皮外套破损了,灰和尘土沾在上面,狼狈得像条从阴沟里爬出来的野狗。
白帆抬着的撬棍已经沾满了模糊的血肉。
下面的莫爷更是被打得面目全非,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像是被车轮碾过的泥塑。
最后,她瞄准莫爷的喉咙。
再一次抬起撬棍。
猛然砸下。
就要打爆他的喉咙。
离喉咙还有几厘米的时候,一只干瘦的手掌接住了它。
力道大得像是铁钳。
莫爷扬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伤口里还在往外渗血,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反而越发狰狞。
他用力捏着她的撬棍,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打够了没有?”
白帆没有回答。
她一只手松开撬棍。
修长的五根手指,捏成了拳头。
一拳崩在了他的糊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