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很不明白突然发生了什么。
只咬着唇,瞪大瞳孔,无措而惶惑地眨着,一副潮湿、湿漉漉,茫茫无依而又安静的感觉,像在黄昏时分出海一样,路不熟,又远。
“呜……?”片刻,疑惑的一声。
很轻,像是小猫在撒娇,在讨好和祈食;很软,像是小猫咪踩在轻飘飘的棉花糖上。这不符太合人们对于害怕这两个字做出的预期,但少女确实这样反应了。可爱,孩子气,也很容易让人想要看看,随着「切开」、什么东西撕裂扯断的声音响起,鲜血之海向着黑暗的尽头蔓延开来时。
“咚——”的一声后。
爱丽丝。
邪神的妹妹爱丽丝,邪神的姐姐爱丽丝,邪神的母亲爱丽丝,邪神的恋人爱丽丝——
她的头颅脱离身体,像鱼摆尾一样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又转了几圈,落在地面时,那双被血和泪浸染得乱七八糟、脏兮兮的脸上会是怎样一副表情?而那具白皙纤细的肢体上,混杂着血腥味的少女芳香,又怎样让人感到晕乎乎,怎样让人既无痛苦也无感情,只凭本能产生想要在少女的残肢断骸上「侵犯」的念头。
但是,这不是什么狂乱的一天。
不是少女哭喊着:
「
疼……!!!
不要……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啊……请不要.……
不要切下来……欸欸欸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
的那一天。
这是和平、黑暗的一天。
因此,在微启阖时,少女一点洁白整齐的齿和粉嫩柔软的舌尖,也很漂亮的出现在黑暗里。
爱丽丝呢?
这时也回过了神,纤细、白皙的小腿在黑暗中缓缓交错,小心翼翼地踱步,四处摸索,想要找到什么熟悉的东西,桌子、椅子、餐桌,无论什么都好。只要能找到,就能安全,这是少女潜意识的想法。她天真的认为这样就能摸到「现实」世界。但是少女什么都没有找到,指尖抓住的,除了黑暗,还是黑暗。也只有黑暗。
——对了……
——手机!
忽然,爱丽丝想起手机还在口袋里。她慌慌张张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往黑暗的地方照去。
黑暗确实被照亮了。可照亮的不是走廊,不是餐桌,不是任何少女熟悉的东西。四周是坍塌的废墟,折断的房梁斜插在地面上,碎裂的砖石散落一地,墙壁上爬满了黑青的、像是某种生长着的藻类植物。少女还没来得及疑惑,突然,“啪嗒”一声,手机摔落在了地面。
少女看见了——只一眼——那光明处某种蠕动、爬行、潜伏的东西——大脑和眼睛里的细胞、血液、神经末梢,没有任何征兆便迅速崩溃,鲜血淋漓地暴露在黑暗中、灭亡般惨白的手电筒光芒下。
“呜……啊啊啊——”
那声惯有的「呜」字还没有来得及完全发音,就瞬间变调,成了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像是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尖锐悲鸣。爱丽丝那双因恐惧而惶惑眨着的眼眸,在看见祂的一刹那,呆愣了瞬间,猛地睁大,又剧烈向上翻白。那是大脑处理信息瞬间过载的生理反应。
少女娇小的身体也仿佛被冥冥之中一股力量影响,战栗着,好像是很冷。
——好疼好疼好疼。
——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
——流血了流血了流血了。
——浜>
——鐪/嬭浜>滓ー岭サ倥
……
与此同时,体内血液疯狂燃烧、痉挛起来。大的、小的,无数血管,都要被这些沸腾的鲜血撑得爆裂,那双清澈蓝盈的眼球瞬间布满血丝,鼓胀到快要炸开,脑浆也会从眼眶的缝隙里喷出。
爱丽丝看见了什么呢?
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影子,乌黑扭曲而巨大,与天空、大地连接着,
不,不是连接。
祂就是天空,祂就是大地。
所谓「连接」不过是视觉中枢在崩溃前最后一次撒谎。
祂没有体型,只有存在——
蠕动、呼吸、增殖,比自命不凡的智慧种群、深邃无垠宇宙,更古老的存在。
爱丽丝完全理解不了。
只透过时间缝隙,微不足道窥探了祂一眼。
「恐惧」
人类最古老、最强烈的情绪。
「未知」
人类最强烈、最古老的恐惧。
……
爱丽丝承受不了。
爱丽丝宁愿死亡。
因此 ,此刻,少女那张小巧白皙的脸蛋彻底扭曲,只剩下名为痛苦和绝望的表情;平常很大、很亮,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的瞳孔,流着血,大幅度上翻,失焦地颤抖着;嘴唇因强烈的窒息,张大、再张大,舌头也不受控制地伸出嘴外,随着身体的痉挛而甩动,那些泛着唾沫的口水混着泪水和血污,压着发丝,将衣服的领口濡湿了一大片。
——不要不要不要。
手指病态地抠弄着腕部,指甲陷入白嫩的皮肉,撕扯鲜血淋漓。
少女蜷在地面;裙子被血洇湿。
“不想死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
仿似濒死的小动物,绝望地、可怜地痛叫,嗓子劈得嘶哑,少女哑着声音,纤细的指染着血,往薄薄的皮肉下钻,未凝固的血痂破裂。
爱丽丝还是不愿意死。
爱丽丝试图醒来。
爱丽丝试图证明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噩梦,解决祂的方式也跟小时候做噩梦一样——
掐自己,掐到痛。
然后,就会醒来。
……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柔软、温热且富有弹性的掌心,贴上了爱丽丝的苍白的脸颊。
“啪。”轻微的一声。
悬在头顶的吊灯忽亮起。
少女没有意识到灯亮了,只微微睁开眼,慢慢仰起了头。
很小的脸,肌肤白细,眼睛哭得红肿,盈着水光,鼻尖也红了,潮湿的眼睫乱糟糟的。
然而,少女虽然睁大着眼,眼眸里也倒影着希奈缇娅,但依旧没有回过神。她只用呆呆地,掩藏着巨大的空洞和无措的眼神,看着她,整个人可怜又无措。
“爱丽丝小姐?”
“姐姐……爱丽丝姐姐……”
优雅、温柔;清澈、甜美
与此同时,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又略显急促的在半空里响了响。
又响了响。
爱丽丝茫然的回过了神,熟悉的浅紫的发丝重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