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莉莉奈靠近时，二人的声音便立刻减小；等到她过来，萝瑟妮就只顾着吃甜点了。
她推着装了甜点的餐车，停在阳伞的边缘。
“主人，您的茶。”
“哦，终于。”
艾莉娅应了一声。但没人知道她是指莉莉奈终于回来了，还是她终于端来了红茶。
莉莉奈微微鞠躬，把盛着换了新茶叶和热水的茶壶的碟盘放到桌上。
随后，她端起茶壶，给两名魔女的茶杯中倒入澄澈的茶水。
“请慢用。”
“辛苦了。”
艾莉娅端起茶杯，轻轻嗅了嗅，微微蹙起眉头。
莉莉奈握紧手心。她的掌心浸满了汗水。
“啊，我最爱的黄油饼干！”
萝瑟妮同样没有喝茶。
她从甜点餐车上取下一碗饼干，毫不客气地品尝起来。
“唔——知道吗，艾莉娅，我一直很羡慕你家女仆们的手艺！这些女仆你从哪儿聘来的？”
“秘密。”
“这也秘密？你的秘密未免也太多了吧！拜托，稍微向我透露一点嘛——”
两名魔女有说有笑，但新端来的茶水却完全没动。
莉莉奈紧张地看着她们，表情努力地维持着平静。
她的目光放到桌上的那壶新茶上。
茶壶的边缘，挂着茶包的小标签。
这份标签，和女仆们准备的香料包的标签一模一样。但只有她知道，里面装着的材料天差地别。
就在刚刚，她已经把自己的毒药换了进去。
原本她只想让艾莉娅服下毒药，但既然萝瑟妮和艾莉娅共用一壶茶，就没办法再区分目标了。
她对殃及无辜感到很抱歉，也有一些愧疚。
但事已至此，她不能回头。
这都是为了复仇……
“莉莉奈。”
“……是！”
艾莉娅突然点名，让紫发少女绷紧了神经。
被发现了吗？艾莉娅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或许她不该如此鲁莽，用两名魔女都尝过的红茶来下料，如果对方只靠闻就闻出来了，那她……
“我要的那本书，带来了吗？”
“咦？……啊，带、带来了。”
莉莉奈反应过来，赶紧从餐车底下把书取出。
她本以为艾莉娅不会在意这件事，因为取书的指令原本就是她随口说的。
“不错。虽然我没交代，但随书的笔记你也取过来了呢。”
艾莉娅满意地点点头，朝莉莉奈勾了勾手指。
“对待乖孩子，可得给予点奖励才行。过来~”
“唔唔……”
莉莉奈踌躇地贴近，弯下腰。
艾莉娅捧起她的脸蛋，朝着少女桃子般的脸颊亲了一下。
“哇哦。”
萝瑟妮起哄般地嘘了一声。
“你们俩的感情真好呢~”
“别开玩笑了。”
艾莉娅放开红透了脸的女孩，端起茶杯。
“你会对擦手的手帕产生感情么，萝瑟妮？”
“欸——好过分的说法呢。莉莉奈小姐，可别放在心上哦。”
莉莉奈没放在心上。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坐在前方的白发魔女。
因为，此时此刻，艾莉娅正端起那杯泡满了毒药的红茶，贴到了唇边。
然后——
就这么喝了下去。
“……”
莉莉奈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在她的心底，一股止不住的激动和喜悦，正在磅礴地脉动。
她的计划……成功了！
“啧。总感觉味道不怎么好喝。”
“是你口感太挑剔了啦。而且上一壶不是喝得好好的吗？想转移话题可没那么容易哦，亲爱的艾莉娅小姐~”
艾莉娅放下茶杯，转向一旁的紫发少女。
“我和萝瑟妮还要说些闲话。接下来的时间，你就不必傻站在这儿了。自由活动吧。”
“啊……嗯。”
“离开后，顺带去和奥蕾菈说一声——萝瑟妮小姐今晚会留在这，让她准备好客房。”
“一切遵循您的意思。”
“下去吧。”
艾莉娅不再看她。
莉莉奈默默地退下，悄悄按住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腕。
……
——————————
……
天色向晚。
宅邸内十分安静。为了主人和贵客的体验，女仆们保持着缄默，忙碌于工作。
莉莉奈轻车熟路地穿过走廊，避开了那些女仆，前往自己一直训练用的仓库。
她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衬衫和夹克，装着十分整齐。
只可惜艾莉娅没给她买裤子，只能先换上一套及膝的短裙凑合了。
仓库静悄悄的。夕阳的余晖从窗户外洒落进来，照射出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她走到仓库角落的一块亚麻布前，把亚麻布掀开。
那儿放着一个小包裹，装着她积少成多、偷偷存下的食物和水。
“再见了，艾莉娅。”
她低声喃喃。
为了这一天，她筹划已久。
隐忍了那么多，承受了那么多，如今终于迎来了终结。
“……”
奇怪。
她本以为自己会更开心一些的。
对她来说，完成复仇是唯一的人生目标。其他人的性命，根本就不重要。
——理应是这样才对。
“莉莉奈，别忘了考恩希尔家的仇恨！”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清醒一点。
“所以才说，不能再继续拖下去了——被艾莉娅羞辱了太久，都快失去正常人的心理了。”
一定是因为自己在艾莉娅手下憋屈了一整个月，习惯了受人命令，才变得这么优柔寡断！
好好回忆一下，那个魔女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她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现在是该偿还的时候了！
莉莉奈笃定地心想，把脑海里诞生的奇怪念头甩出去。
她才不会感到后悔，也不会感到愧疚！
行了，莉莉奈！
收拾好心情，该踏上新的旅途了！
她下定决心，迅速地把包裹捡起，捆在背后；又把那块亚麻布裹在身上，系成披风的样式。
“唔……”
临走之前，莉莉奈看了看仓库里摆放的兵器。
“来都来了，不如顺便挑一把剑带走吧。”
反正那个魔女折腾了自己这么久，这把剑就当她偿还的利息吧。毕竟，复仇是需要武器的，而她现在可没钱再去买一把。
为盗窃行为找好借口后，少女点了点头，直接来到架子前，取走自己练习时用得最顺手的那把轻型复合剑，别在自己的背后。
做完这一切后，她一边回忆从女仆们那里打听来的菲姆城的方向，一边来到宅邸的后院。
她本想再看一眼露台，可惜角度不对，什么也看不到。
“永别了，魔女。”
朝着露台所在的东侧方向，莉莉奈轻声低语道。
随后，她迈开脚步，以轻快的步伐跳上围墙，离开了魔女的宅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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