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清露派正殿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
十年一度的大考,是清露派最重要的日子。
广场中央立着一面古朴的铜镜,高约五尺,镜面如水波般缓缓流动,泛着青灰色的幽光。
这就是问道镜——清露派的祖传法宝,据说已传承了数百年,能照见一个修士的本源。
白霜霜和赵清悦被安排在旁观席上。
位置不差,能看清广场上的每一个细节。
但也不太好,周围全是清露派的弟子,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白霜霜没在意那些声音,她的目光落在问道镜上,心里默默评估着这件法宝。
青云剑门也有类似的东西,不过用的是剑阵,不是镜子。
赵清悦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镜子真有那么神?”
白霜霜微微点头。
“能照出修为、悟性、道心、潜力。对清露派来说,够用了”
至于阿九,她不是很喜欢这种人多的场面,索性窝在秋月的屋子里没来。
大考开始了。
第一个上场的是陈玄英。
他走到问道镜前,衣袂飘飘,腰间的长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他从容地将手掌按在镜面上。
镜面波动,如水起涟漪。
一道光晕从镜中升起,凝实浑厚,色泽清亮。
代表修为扎实,没有水分。
紧接着,镜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数量之多,让旁观席上响起一片惊叹。
悟性符文越多,说明法诀理解越深。
然后,意象出现了。
镜面中央,缓缓浮现出一棵青松,立于万丈悬崖之上。
松枝傲立,根系深深扎入岩缝,任凭风吹雨打,纹丝不动。
“道心坚定!”
旁边执事长老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赞赏。
最后是潜力,一道光柱从镜中冲天而起,直达刻度上的青芽境。
这意味着陈玄英这辈子有机会能修到青芽,运气好还能往上走一走。
全场掌声雷动。
陈玄英转过身,面带微笑,朝四周微微拱手。
“师弟师妹们也很优秀”
他语气谦逊,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赵清悦在白霜霜耳边嘀咕。
“这人笑起来真欠揍啊……”
白霜霜没说话。
第二个是芙蕖。
她走到镜前时,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旁观席,目光从秋月身上扫过,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镜面波动。
光晕比陈玄英淡一些,但也算凝实。
符文的数量少了不少,但还算过得去。
意象是溪水,在山石间潺潺流淌,虽不如青松那般气势,但胜在绵长不绝。
潜力光柱停在玄根高阶。
芙蕖收回手,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再一次掠过秋月的方向。
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和我的差距。
接下来是其他弟子,有的意象是山,有的是云,有的是火焰,有的是古木,没有特别差的。
清露派到底是南境修仙界的领头羊,资质太差的人根本进不来。
这些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去,一个接一个地下来。
有人欢喜,有人平静,但所有人的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内,没有太大的意外。
直到秋月。
她站起来,走到问道镜前,背影单薄得像一片纸。
手掌按上镜面。
镜面波动。
然后全场安静了。
修为光晕很淡,淡到要眯着眼才能看清。
悟性符文寥寥几个,孤零零地浮在镜面上,像是在嘲笑什么。
潜力光柱只到妙种高阶,连玄根的门槛都没摸到。
最让人难堪的是意象。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镜面一片空白,像一面普通的铜镜,映着秋月那张苍白的脸。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从各个角落飘起来。
执事长老皱了皱眉,语气还算平和。
“秋月,你再试一次”
秋月咬了咬嘴唇,再次将手掌按上。
镜面波动。
还是空白。
芙蕖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哎,师尊给她开了那么多小灶,怎么还是这样?”
另一个弟子附和。
“就是啊,连个意象都没有,道心怕是压根没立起来吧?”
“听说她这次下山是去给凡人当护卫?难怪修为一点没长进”
“师尊也是偏心,要我说这种资质,早就该——”
“诸位同门!”
陈玄英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不急不缓。
“不要这样说秋月师妹,说不定她只是……不太适合问道镜的检测方式而已”
话说得好听,但白霜霜听出了那层弦外之音。
不太适合?一个传承数百年的祖传法宝,会不适合某个弟子?
那就不是法宝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秋月站在原地,手还按在镜面上,没有收回来。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拼命地忍着,忍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颤。
白霜霜的拳头攥紧了。
她前世最恨的就是同门欺凌。
青云剑门上下齐心,那种气氛在修仙界是异类,她知道。
但她没想到清露派的风气会差成这样,不是一个人在欺负秋月,是一群人。
所有人都在踩她,好像踩她就能显得自己更高一些。
白霜霜的目光死死盯着问道镜上那片空白。
空白?
她在脑子里飞速搜索着前世的记忆。
师尊曾经提过一种极为罕见的剑修天赋——“剑心通明”。
这种人的道心纯粹到极致,不染外物,不落尘埃。
普通道心检测中,他们什么都测不出来,因为他们的心不是山、不是水、不是云、不是松。
他们的道心是剑,不需要这些意象。
这种天赋万中无一,只有高级剑修传承的门派才能测出来。
会不会是清露派没有足够高的剑修传承,所以测不出来?
白霜霜又想起教秋月练剑时的那些细节:
学别的功法慢得让人着急,但剑招一教就会,会了就熟,熟了就能变通。
握剑的时候,整个人气质都不一样了,平时那个怯生生软绵绵的小姑娘忽然变得锋锐起来。
她说过“剑好像会跟我说话”,当时白霜霜以为只是比喻,现在想来,或许那是真的会说话。
白霜霜又想起了秋月那把用出灵性的佩剑,想起了这个小姑娘平常时天真无邪、呆呆傻傻的样子……
“我知道了”
白霜霜低声说。
赵清悦偏头。
“知道什么?”
“秋月或许不是道心不定,她是剑心通明~”
赵清悦眨了眨眼。
“那是什么?”
白霜霜快速地解释了一遍,然后站起来。
赵清悦拉住她的袖子。
“你要干嘛?”
“帮秋月证明自己”
“你有多少把握?”
“七成吧?”
白霜霜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个还在发抖的白色身影,然后在心里问了一句,不是问赵清悦。
“墨灼灼,这个忙你帮不帮?”
片刻的沉默。
然后墨灼灼的笑声在她意识里轻轻荡开,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愉悦。
“宝宝,你难得开口求我。放心,我说是,那就是——”
白霜霜嘴角弯了一下。
“现在是十成了”
她对赵清悦改口说。
然后她转身,迈步走了出去。
旁观席到问道镜,不过几十步。
白霜霜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归云剑在腰间轻轻晃动,衣角在晨风里翻飞,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