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和美娜同时喊出了声,两道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一个清脆,一个急切。
美娜先激动地往前跨了一步,脸颊涨得通红,指着莫里斯的手指微微发抖,话却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当然不知道莫里斯要去干什么,但一个男人,在荒郊野外,把一群女孩子丢下,自己带着另一个女孩子离开,这能有什么好事?
她的脑海里已经自动补全了一整部不宜描述的剧本。
她环顾一周,周围一个人没有,同行的又全是女孩子,现在又叫走一个,这不就是要去打野战吗?
爱丽丝就比较单纯了,她就是单纯放心不下莫里斯。
之前在学院,好歹还能知道他的动向,教室在哪,宿舍在哪,心里有个底。
可现在离开了学院,天大地大,她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她怕莫里斯又不要她们俩了,怕自己又一次被丢在陌生的地方,等不到人来接。
莫里斯当然不知道这俩人的心理活动。
他只是在思考带着她们几个的利弊,人多眼杂,目标大,容易被发现。
可人多力量大,万一出了什么意外,至少还有人能搭把手。
利弊像天平的两端,来来回回地摇摆。
阿塔娜这个时候也凑到莫里斯身边,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了几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莫里斯能听见,像是在传递什么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秘密。
莫里斯听完,微微点头,面色不变:“我知道了。”
随即他转过身,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语气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可以一起去,但有一个前提,你们所有的事情,都必须听我的。
不然,我不介意让你们自己走去星海湾。”
说是对着她们四个人说话,可实际上只是在对着美娜和塞西莉亚说而已。
因为另外两条龙崽子肯定会听自己的,这个不需要额外说明,就像太阳每天都会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塞西莉亚苦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无奈的弧度:“这是不是相当于……上了你的贼船?”
莫里斯耸耸肩,云淡风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以这么理解,塞西莉亚小姐,希望你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塞西莉亚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那片层叠的树冠,声音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
“虽然不知道你们要去干什么,但是现在……我也没其他地方去,不是吗?”
美娜这时候终于从那股激动的情绪中缓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所以咱们到底是去干嘛呀?”
莫里斯转过身,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丢下两个字,声音不大。
“杀人。”
……
玫瑰领。
虽然卡利亚斯拥有着伯爵的爵位,可实际的领地范围却并不大,相比于罗德林这种传承数百年的老牌领主,他的玫瑰领就显得很小了。
而且底蕴也差,连高阶魔法师都没几个,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这就不像是一个正经的伯爵,更像是一个小贵族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什么逆天的宝贝,从而一举成为了伯爵。
说白了,就是暴发户。
根基浅,底子薄,经不起风浪。
此刻,玫瑰领的中心,一座装潢考究的府邸内,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正优雅地跳着华尔兹。
大厅里没有音乐,没有舞伴,可他的舞步精准而流畅,旋转、滑步、回身,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明明是一个人,却像是有人在给他伴舞一般,他会注意伴舞的步子,会留意她的位置,从而调整出最合适、最优美的角度。
一直到他怀中的那位虚拟舞伴消失,他都没有停下舞步,像是在不愿意接受什么既定的事实。
直到有人敲门,他才终于停了下来,理了理衣襟,声音沉稳而平静:“请进。”
大门被推开。
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全部身着黑衣的神秘人。
黑色的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
他们一进门,空气就冷了几分,像是有一阵阴风从外面灌了进来。
男人的表情瞬间僵住了,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
“怎么是你们?”男人的眉头微微拧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黑袍人中,领头的那个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像是在介绍什么大人物。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砂纸在木板上摩擦:“卡利亚斯,这位是我们的圣女,她要从你们的领地前往星海湾,给我们准备好马车和身份。”
在这些人的最中心,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哪怕是一身宽大的黑衣也无法遮住那起伏的身材曲线,斗篷的阴影落在她的脸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和一双幽深的眼眸。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却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起来。
白塔圣庭以玫瑰领为空间锚点,然后以此折跃到圣罗兰帝国,这样就能绕开圣罗兰帝国外围的重重防线,神不知鬼不觉地渗透进来。
这也是为什么女帝下令驱逐白塔圣庭之后,却依然有白塔圣庭的活动迹象,根没有被拔掉,只是被修剪了枝叶。
卡利亚斯很想拒绝。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可他没有办法拒绝。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好。”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情绪,“但你们答应我的事情呢?”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领头的那位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这是上面答应你的,我只是一个做事的。”
说完便不再看他,带着几个黑袍人径直走向客房,那态度,俨然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后院。
几个黑袍人就这样入住了下来,等待着卡利亚斯准备好马车和身份证明。
卡利亚斯站在大厅中央,看着那个圣女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隐忍变成了阴翳,像是一层薄冰下涌动的暗流。
随即他吩咐手下去准备马车,自己则转身走进了一条隐蔽的走廊。
他吹散掩盖在墙上的灰尘,露出一个不起眼的门把手,轻轻一拧,门开了。
他点亮火把,火光照亮了幽暗的台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我的玫瑰领,还真是热闹。”
他的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带着几分嘲讽,也带着几分疯狂。
“白塔圣庭那边来人了,血肉教团也来了,甚至连女帝的人都来了……既然如此,那就把盛宴办得大一些吧。”
他推开地下室最深处那扇厚重的大门,里面的景象在火把的光照下逐渐清晰。
那赫然是一只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