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站在中心公园的入口处，看着面前黑黢黢的树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分开找吧。”林静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那东西应该还在公园里，能量信号没有消失——只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定位不出来。”

“分开？”林小柒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这鬼地方这么大，分开走万一——”

“你们是魔法少女。”林静渊的语气平淡，“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行吧。”

四人约定了集合时间和地点，然后两人一组走进了漆黑的公园，夏雨桐跟林小柒，周晓跟月璃。

“走。”周晓说。

“……嗯。”

她们往西边走去。月璃跟在周晓身后，脚步声很轻，周晓都好几次回头确认她还在不在。

“你害怕？”月璃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没有。”

“你心跳很快。”

“……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

月璃没有回答。周晓加快脚步，试图甩开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但身后的脚步声依然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公园里的树很高，高到遮住了大半个天空。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光线被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像一片片破碎的镜子。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月璃。”周晓忽然停下脚步。

没有回应。

她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月璃？”周晓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没有人回答。

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只剩一格。周晓拨出月璃的号码——这个号码是林静渊临时塞给月璃的备用机，但拨过去只有忙音。

“该死……”她咬了咬牙，开始在附近转圈。

树影憧憧，每条路看起来都一样。她喊了几声月璃的名字，只有自己的回声在黑暗中游荡。

二十分钟后，周晓放弃了。

她决定先回集合点——也许月璃已经回去了，也许林小柒她们那边有发现，也许……

她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的树影间透出几缕光。

是手电筒的光。

“小柒？雨桐？”周晓加快脚步。

“周晓？”林小柒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你怎么一个人？月璃呢？”

“走丢了。”周晓走到她们身边，揉了揉眉心，“那个家伙……明明跟在后面的，一转眼就不见了。”

夏雨桐收起手电，环顾四周：“这地方确实容易迷路。我们那边什么也没发现……你呢？”

“也没有。”

“那先联系林姐——”

林小柒的话说了一半。

周晓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转过头。

古树。那棵最中心的古树，正在她们身后。

它比白天更高了。不，不是更高了——是它站了起来。粗壮的根系从泥土中拔出，像无数条巨蟒在空中扭动。树干上浮现出一张脸，五官模糊，像是被小孩随手画在树皮上的涂鸦，但那张“嘴”正在张开。

周晓的瞳孔收缩。

“跑！”

来不及了。

数条藤蔓从头顶倾泻而下，速度快到周晓只来得及抬手格挡。藤蔓缠上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钳。她试图变身，银色的光芒在指尖一闪就被粗粝的树皮盖住。

“周晓！”林小柒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周晓扭过头，看见林小柒也被绑住了——藤蔓从她的腋下穿过，绕过胸口，在腰际缠了好几圈。她的剪刀已经成型，但还没来得剪就被勒得手腕外翻，剪刀跌落在地，化作光点消散。

夏雨桐是最后一个被制服的。她的冰甲在藤蔓缠上手臂的瞬间凝结，冻住了几根枝条，但更多的藤蔓从下方涌上来，缠住她的脚踝，猛地一拽。

夏雨桐摔倒在地。

然后一切安静了下来。

周晓被吊在半空中，离地大约一米。藤蔓紧紧缠着她的手腕和脚踝，把她撑成一个有些扭曲的姿态——双腿被拉开，双臂向上吊起，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展示板上的蝴蝶。

藤蔓的触感是粗糙的，带着树皮的颗粒感，摩擦着她裸露的手腕和脚踝，留下一道道红痕。更让她难受的是，藤蔓穿过她的腋下，在胸口缠了两道，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小柒？雨桐？”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这里……”林小柒的声音从她右边传来，带着一种古怪的颤抖，“这东西……怎么专挑这种地方缠啊……”

周晓转头，看见林小柒被绑在不远处。藤蔓从她的肩膀绕过，在她胸前交叉后缠到腰际，收得很紧，将她T恤的领口拉扯得变了形。

“别看了……”林小柒的声音更小了。

周晓赶紧移开目光。

夏雨桐被绑在她们对面。冰甲已经被藤蔓挤碎，残存的冰屑粘在她的衣领上，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藤蔓缠着她的腰和大腿，一圈一圈，从胯骨一直缠到膝盖，将她双腿紧紧并拢。

“能挣脱吗？”夏雨桐问，声音还算镇定。

周晓试着挣扎了一下。藤蔓纹丝不动。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枝条还在慢慢收紧，像是在试探她的极限。

“不行。”她说。

三个人就这么被挂在古树的枝干下，像三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随着古树摇摇晃晃地前进。

夜风吹过，周晓感觉到自己的T恤被藤蔓往上拽了一截，腰间的皮肤直接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夏雨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它在吸收我们的魔力。”

周晓抬起头。夏雨桐正盯着缠在自己腿上的藤蔓，眉头紧皱。那些枝条的表面泛着淡淡的荧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纹路流动。

“怪不得变不了身……”林小柒咬牙，“这个混蛋……”

古树的脸转向她们。那张模糊的嘴咧开，像是在笑。

周晓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月璃……”她小声说，“你人呢……”

一道紫色的光从树冠上方劈下来。

没有声音。

光落下之后，声音才到，像是布匹被用力撕裂的巨响。

缠在手腕上的藤蔓突然松了。她整个人往下坠，但只坠了一瞬就被什么东西接住了——一只手，扣着她的腰，把她稳在半空中。

月璃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比她整个人还高的巨大镰刀。镰刀的刀刃上流淌着紫色的光纹，像是有血液在金属里流动。她的头发散开了，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起，发尾的那一抹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荧荧发光。

月璃把三人放在地上然后转过身，面朝古树。

古树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无数藤蔓朝月璃涌去，铺天盖地，像一面绿色的墙。

月璃举起镰刀。

一下。

第一刀从左到右，刀刃划出的弧线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藤蔓墙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开的钢板。

两下。

第二刀从上往下，镰刀的尖端劈进树干，沿着那张脸的正中线一路向下。树皮向两边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木质部，汁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三下。

第三刀在古树的树干上画了一个完整的圆。

古树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木头断裂般的惨叫，剩下的主干直直的立在地上，就是一动也不能动，那张脸不断做出怪异的表情，却无能为力，只能充当一个巨大的电线杆。

“解决了……那个核心应该在里面，它已经没反抗能力了，剥出来就行。”

听到月璃的话，大家松了一口气，准备上前去取出核心。

周晓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月璃转过身，走到周晓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被吊着的时候，脸很红。”

周晓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那是因为血往脑袋涌！”

不对，我在解释什么！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噢。”

周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决定不再跟这个人纠缠。

林小柒和夏雨桐已经站到了古树的残骸旁边。将树干劈成了几段，截面处渗出一种淡绿色的液体，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这就是……能量核心？”林小柒指着树干中心一颗拳头大小的、发着绿光的晶体。

“应该是。”夏雨桐伸手想摘，被周晓拦住了。

“万一这东西不稳定……”

话没说完，月璃已经伸出手，把那颗晶体从树干里拽了出来。

“……”

“你说什么？”月璃举着晶体，歪头看周晓。

“……没什么。”

月璃把那颗晶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晶体的手微微收紧了。

“月璃？”周晓察觉到不对劲。

月璃没回答。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扫向不远处的灌木丛。镰刀在她手中重新凝聚，刀刃上泛起比刚才更亮的荧光。

“有人。”她低声的说。

“什么？”

周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灌木丛在夜风中轻轻摇晃，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月璃已经动了。

她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一步跨出，镰刀挥下。紫色的刀光劈开夜色，灌木丛被从中间撕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树丛中弹射出来，速度快到周晓只来得及看见一抹绿色。

月璃的第二刀已经跟上。

“等等！”周晓喊出声。

但月璃的刀没有停。刀刃在那道身影的脚边落下，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那道身影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月璃走过去，镰刀的刀刃抵在那人的脖颈上。

周晓跑过去，看清了地上那人的模样……

绿色长发，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一个狼狈的、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表情。

——耶梦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