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愤怒吗?
愤怒。
但好像又没有想象中那么的愤怒。
内心深处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悄无声息吞噬了她所有的情绪。
什么都不剩下。
只有一种东西。
冷漠。
彻底的,像刀刃一样的冷漠。
杀了他。
找出最稳妥,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杀了他。
莫爷点了点头,那张阴翳的脸上扯出了一点笑容。
“很不错的小姑娘,陪我喝喝酒吧。”
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白帆坐过去。
王姐识趣地离开了,走前还不忘把贵宾室的门关上。
“媛媛,陪莫爷玩得开心哈。”
白帆保持着微笑,坐到了他旁边。
果然没有认出我来吗?
莫爷开口了。
“我的儿子,前些天…和我闹掰了。”
又是这话,白帆以前在车上已经听过一遍了。
她感觉这个家伙,是不是有点…神经质?
“你说…是我错了吗?”
白帆不看他,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不懂你的家事。”
顿了顿。
“但是我想,如果真爱我自己的孩子的父母,无论孩子的矛盾再大,这辈子都不会做出什么收回他身上血肉这种事。”
她语气很平静。
气氛忽然冷了下来。
莫爷看过来,微笑:“原来是这样呀。”
“对。”白帆终于转过头,神色淡然地望着他,“说到底,你都只是更在乎自己。”
莫爷觉得这个女孩的气质忽然变了。
他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每一根血管都在鼓噪。
吸干她。
吸干她身上每一滴血液。
他嘴唇内侧,獠牙已经缓缓伸出来了。
但是…他现在不着急。
他喜欢欣赏猎物恐惧的样子。
喜欢看着猎物在恐慌和不甘中被一点一点吞噬的样子。
那种眼神,那种表情,比血本身更让人上瘾。
他朝着她的脖子伸出了手。
白帆的心里面在倒数。
她瞄准了他的心脏。
刀在袖口里,随时可以抽出来,一刀毙命。
三、二、一...
砰!
门又开了。
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孩闯了进来。
“不错嘛,这里就是皇后厅?”
她身后跟着的领班满头大汗,一脸着急,不知所措。
“阮小姐,我已经跟您说过了,这里已经有人了…”
“啊?是吗?刚才没听清,不好意思哈。”
阮明溪道起歉来毫无诚意,脸上写着“懒得多说”。
莫爷狰狞的目光瞬间盯住了领班。
“你是怎么干事的?”
领班满头大汗。
“不,不…不好意思,莫爷,您今天在这里的消费全免,再给您下一次优先预定我们俱乐部所有服务套餐的选择权……”
他声音越来越小。
“阮、阮小姐……我们换个地方吧。”
“好呀。”阮明溪点了点头。
领班松了口气。
还好这位大小姐没硬说就要这个地方,不然他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但下一刻,阮明溪开口的瞬间,领班就后悔了。
“但这个女孩我很喜欢。”她指着莫爷旁边的白帆,“可以给我吗?”
不止领班,在场的所有人都在这个瞬间僵住了。
谁也没想到阮明溪这么大胆。
莫爷面色阴沉下来,像暴风雨前压下来的乌云。
“小丫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阮明溪伸出手,动作很随意,像是从货架上拿一件自己喜欢的东西。
“把她,给我。”
白帆也愣住了。
气氛开始悄然凝固。
领班觉得自己大脑要宕机了。
他干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你是什么人?”莫爷先开口了。
阮明溪亮出了她的紫金贵宾卡。
“你好,我姓阮。”她微微一笑。
莫爷的表情僵硬了。
紫金卡,几乎是最顶级的贵宾了。
能到这个级别的,在整个联邦范围都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影响力。
而且她说她姓阮。
阮明溪的笑容越发鲜明。
她看得出他的顾虑,不紧不慢地加了把火。
“没错,就是磐岩重工集团背后的那个阮家,我的祖父叫阮仲方。”她顿了顿,“说不定你在联邦的广播中听过?”
阮仲方。
联邦当代上将之一,负责镇守联邦南方海域。
如果这是真的话…
莫爷不再说话了。
“这位小美女,过来吧。”阮明溪朝白帆招了招手。
但这回,白帆的身体僵在了原地。
她有点搞不懂现状了。
怎么忽然来了一个人?
阮明溪见她愣着一动不动,干脆直接过去拉她的手,带着她往皇后厅外面走。
“这位贵宾已经同意了,你今天跟我走。”
白帆有些僵硬。
她原本想和莫爷就在这里做个了断。
但是现在拒绝她吗?
一定会引起莫爷的怀疑。
白帆最后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样被红发女孩拉出了房间。
身后的目光像蛇一样黏在她背上,一直追到门关上。
莫爷不敢动。
动了阮家大小姐,阮家震怒追究下来,别说什么临城本地的一个黑帮,就算禹州的总督,恐怕也得跟着震三震。
就在这时候,通讯器亮了。
莫爷低头一看,是那个被他买通的治安局警长发来的。
一般不是特别要紧的事,他们都是私下当面谈,尽量不在通讯器里发。
免得留下痕迹。
但一旦用了通讯器,就说明事态已经紧张到顾不上痕迹了。
只有一行字:红发,阮姓女孩,统辖局,已暴露,逃。
莫爷面色苍白了一瞬。
随即,怒意像岩浆一样从胸腔里涌上来,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妈的。
统辖局的人。
统辖局的人来这里,除了抓他,还能有别的事?
一旦进了那个地方,自己还能有命活着回来?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管对方什么身份?
“出来!”
皇后厅的大门被推开,十几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鱼贯而入,在莫爷面前一字排开。
莫爷眼眸猩红,身形开始变得干瘦、青白,獠牙从嘴唇下翻出来。
“把她们,”他的声音像碎了骨的嘶吼,“都给我拿回来!”
那些手下没有回答。
他们的眼睛里烧着同样的猩红色,骨骼在西装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利爪撑破了手套。
像饥渴的野兽。
——
另一边。
白帆觉得自己脑子有点懵。
不知道怎么就被人拉着跑,不知道怎么就已经到了俱乐部的地下一层。
她回过神,看着前面拉着自己手的酒红色头发女孩。
晚礼服剪裁得当,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朵移动的火焰。
即便在这种地方,她也像一个真正的公主。
…现在这是什么剧本?
公主带着路人出逃记吗?
阮明溪忽然回过头来,凑近了一点。
“好漂亮呀。”
她伸出指尖,轻轻划过白帆耳边的羽饰,像在逗一只猫。
“第一眼看见,还以为真的天羽公主降世了呢。”
有异样的温度触及耳边。
白帆微微一怔,脸有点热。
她推开阮明溪拉着自己的手,有点不好意思问:“你是…医院那位。”
在临城医院净化血疫时,她和这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孩有过几面之缘。
印象里是个古灵精怪的小姐姐。
当时她还以为这个姐姐,只是执行队长的文职助理。
没想到今天她直接闯进了莫爷的贵宾室,而且…她还是联邦上将的孙女?
“还记得我就好,那就不用解释自己不是坏人了。”
我的记忆力不至于这么贫瘠。
“你怎么…忽然就闯进来了?把我拉走了?”
阮明溪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当然是来救你了,你在本地生活不久吧?不知道十三开的老大是什么人?”
“嗯…”白帆一时不知道怎么说。
她当然知道莫爷是什么货色。
但现在这个处境,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解释。
说她本来就是来做掉莫爷的,你忽然过来,是多管闲事了吗?
这话说出来,对方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诶,小妹妹,”阮明溪自来熟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的条件很好,有手有脚的……再缺钱也不要来这种地方呀。”
阮明溪在心里默默点了个赞。
嗯,白毛的手感真好…上回在医院时就想摸摸了。
“如果当地没有觉得合适的工作,我可以帮你哦。”
白帆愣了。
她是觉得我很可惜吗?
不忍一个可爱的女孩坠入歧途?
一时间,白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和别扭。
“不要叫我小妹妹了,”白帆别过脸去,声音小了几分,“你知道我名字的。”
阮明溪眨了眨眼。
“那我叫你小帆了。”
“…好…好吧。”
“那你就叫我明溪姐姐吧。”
白帆轻轻点头。
每个女生都这么喜欢当我姐姐吗?
她没有说出来。
她在盘算另一件事,怎么礼貌地和这位“明溪姐姐”分开,然后找个机会回去,把莫爷做掉。
“那你现在要带我去哪里?”白帆开口。
“当然是带你离开这里了。”
“离开?你来这边,应该是有任务的吧,直接就走了吗?”
白帆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怎么让明溪姐姐一个人来这种危险的地方?那个林队长去哪里了?”
“师兄他…”阮明溪脸上浮起一点苦恼,“他心情不太好,总之…前两天他刚刚把十三开从上到下都收拾了一遍,还在审讯他们,还要清理治安局的内鬼。”
她顿了顿。
“不过我发现十三开的老大在这里后,已经发通讯给他了,不出意外的话,等他处理完内鬼,就会带队过来封锁了。”
阮明溪安慰似的笑了笑。
“而且不用怕呀,现在这里还有我呢,虽然我升华觉醒的星相不是战斗类型的,但好歹也是一阶升华者,收拾一些歹徒和不良分子,还是没有压力的。”
她又伸手揉了揉白帆的脑袋。
“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白帆低下头。
酸涩和暖流在心里交织,搅得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好像…被当成误入歧途的柔弱小女生了。
“…谢谢。”
阮明溪拉着她往地下车库的出口跑去。
已经看到出口的灯光了,白色的光从门洞里倾泻下来,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阮明溪拉紧了她的手。
“到了。”
踏进光的刹那。
几道枯瘦苍白的身影从天坠落。
尖锐的利爪,从不同的方向,刺向她们的后颈。
时间在那个瞬间变得很慢。
慢到白帆能看清每一根利爪上倒映的光。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