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向云山雾绕的崖顶，灰蒙蒙的雾气像一层流动的水银，遮蔽了所有视线。

虽不见柳聆霖的身影，但【紫阳浩然诀】的感知告诉她，那个女人就在最上面。

她毫不犹豫踏入山道迷雾，脚步轻快，衣袂翻飞，如出鞘的利剑径直破开灰雾。

幻雾之内，【捭阖御气术】的真意对这座黑石崖的幻雾并无作用。

“这幻雾跟我在山涧碰到的云雾如出一辙，会侵入意识，让我产生幻觉。”白谣口中喃喃，体内真气瞬间化作纯白浩然气散出。

“既如此，那也好办，我只需将浩然之气内敛，护住自身心神即可。”

白谣穿行迷雾之中，神色清冷，眸光古井无波，十四岁的少女身躯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难以折断的孤直。

山上琴声再度传来。

这一次不再是先前安抚众人的清心之音，而是充满致幻与迷惑之意的魔音。

琴音婉转，如女子在耳畔低吟浅唱，配合这山道幻雾之下，威力竟得到成倍提升。

那空气中细微振动的声浪填满了白谣的听觉，连带着嗅觉都仿佛闻到一股墨韵暖香。

白谣脚步一顿，感受着柳聆霖先发制人的杀招，脸色却依旧淡漠。

显然这种程度的心智侵蚀，与高銮那道漆黑虚影之剑直接刺入身体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柳聆霖，你的魔音该不会就只有这种程度吧？”白谣一声嗤笑，清冷的声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雾中荡开。

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踏步向前，身形笔直如剑，每一步都踏得干脆利落，仿佛丝毫不为魔音所惑。

白谣的速度不降反增，山崖之上的琴音微微一顿。

“幻境对她无效？不……是【紫阳浩然诀】。以正统途径修出来的浩然之气，果然比之寻常浩然气要强。”

虽然略微有些惊讶，但柳聆霖很快察觉到魔音并未奏效的原因。

她的声音从崖顶飘下，带着几分讶异与戏谑：“难怪你敢到我面前送死，看来其中一座黑石崖是真的被你拿下了。

不过，这处黑石山崖的本经真意可是【阴虚为幻】，乃是比肩传说中幻之天魔的幻术，与我纵横门【阳实为显】并称阴虚阳实之奥义。

白谣，你真的过得去第四十丈吗？”

那声音柔媚入骨，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在与爱郎调情。

白谣尽管无法听得柳聆霖所言，但来到第四十丈后，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眼前一条条凝成实质、饱含恶念的黑色烟丝鲤鱼在雾中游动，每一条的威力至少都有高銮那道黑剑虚影的五成。

她立即意识到，想要快速到达崖顶，就不得不动用自己打算当作压箱底杀招的紫金浩然正气。

虽然这么做会提前暴露底牌，对白谣而言可能会陷入不利的境地，但若不这么做则变数太大。

只要无法一口气登上崖顶，她很清楚以柳聆霖的手段，还会有更恶心的事情消磨她的实力。

“嗯？这是什么？”就在白谣打算暴露底牌时，储物袋中却传来一阵异动。

是高銮那把黑色短剑，在渴望着吞噬这些恶念所化的黑色雾丝。

它传来一种好似野兽般饥渴的欲望，白谣隔着袋壁都能感到剑身在微微发烫。

白谣脑海中瞬间闪过侠王府书库某本兵器典籍里，提到过拥有自我意识的“超凡仙兵”。

只是她本身的浩然气似乎极度排斥这把黑剑的气息。

要不要拿出来试一试？

这样的疑惑，使得白谣在四十丈的高度犹豫了好一会。

柳聆霖感受到白谣的迟疑，放缓了魔音，声音从崖顶悠悠荡下：

“白谣，你可别轻易退缩，不然奴家可就没机会在四十丈送你上路了。”

那语调慵懒妩媚，满是猫戏老鼠的惬意。

然而白谣并未让柳聆霖等待多久，不仅如此，还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她意料的举动。

她竟散掉了浑身的浩然之气。

那层护体的纯白的光芒瞬间熄灭，使得她整个人暴露在恶念黑雾之中，绣有玉兰纹的素白衣袍在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孤绝。

“什么？！白谣，你疯了？”柳聆霖无比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白谣居然会这么做，以至于错过了这千载难逢的绝佳绝杀时机。

而当她反应过来时，白谣已然从储物袋中拔出了那把黑色短剑。

黑剑横于白谣身侧，置于四十丈的山道上，仿如烧红的烙铁落入水池淬火。

原本平静且凝实的黑色雾丝一瞬间狂暴翻涌，而后一丈范围内的黑雾游鱼以近乎无法逃脱的状态被黑剑鲸吞。

剑身发出一声满足的嗡鸣，像是一头饿极了的野兽终于咬住了鲜美的血肉。

“这是什么东西！”柳聆霖失声惊呼，连琴声都为之一滞。

黑剑先天排斥白谣，使得她脸色一瞬变得难看，额角更是渗出细密的冷汗。

只是她很快便强行按捺下去，咬紧牙关，持剑向上。

白谣身形如一道素白的闪电，以不逊于先前的速度一口气冲上五十丈崖顶。

此刻身后浓雾早已经被吞噬一空。

少女那姿态飒爽凌厉，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柳聆霖的琴弦也在此一刻断裂，发出一声刺耳的裂响。

白谣持剑踏入崖顶平台，此刻白衣，黑剑，红桑树，形成一幅对比极为强烈的画面。

她站定，身形笔直如松，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眼底一抹紫金冷光在流转。

山风拂起她额前染血的碎发，露出一张稚气未脱却杀意已决的脸。

“柳聆霖，你的魔音好像不怎么管用啊。”白谣开口，声音冷冽如雪域寒冰。

对面，柳聆霖同样冷笑一声，缓缓从断弦的古琴一侧抽出一把细剑。

她起身时腰肢轻摆，如弱柳扶风，每一步都以交替的猫步踏出，足尖点地无声，腰臀曲线在薄纱衣裙下若隐若现，妩媚得近乎妖冶。

她走到白谣十丈对面，红唇微勾，眼波流转，那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却尽是淬毒的杀意。

“白谣，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柳聆霖轻笑，指尖划过细剑剑锋，

“不过……你可别以为有洞灵帮助的人，只有你一个。”

此话一出，白谣瞳孔骤缩。

下一瞬，她便见得一只灰色渡鸦扑棱着翅膀，从崖顶迷雾中飞落，稳稳停在柳聆霖肩头。

那气息诡谲不似活物，与自己身边那只洞灵所化的灰色云雀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