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把一行人带到了一个类似茶舍的地方。
茶舍不大,但胜在清幽。
竹帘半卷,山风穿堂而过,送来阵阵草木香。
白霜霜端起茶盏看了一眼,成色不错,里面泡的也是灵茶,入口甘醇。
吃喝不差,地方也雅致,但就是不谈正事。
来传话的弟子说掌门不巧正在闭关,不便见客,请几位贵客自便。
对方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眼神里却带着仙家弟子面对凡俗之人时惯有的倨傲。
白霜霜笑着应了,等那弟子走后,嘴角的弧度才慢慢收回来。
闭关,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一到就闭关了?
这分明是不想谈,又不想得罪王府,所以好吃好喝伺候着,晾着她得了。
赵清悦凑过来,压低声音。
“她们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我们吃好喝好,然后赶紧滚蛋别添麻烦了”
白霜霜把茶盏搁下。
“那你不急?”
“急也没用啊……”
白霜霜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转得飞快,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跟赵青川学的。
她是在想合作的事。
所谓合作,其实说到底就是利益交换。
仙凡合作互利互惠,但周期长,见效慢,开头那段日子需要仙家先投入。
信任不够,人家凭什么先干活?
白霜霜的手指停了一下。
能让对方先动起来的只有利益,而且是摆在眼前的利益。
王府能给出的无非是灵稻灵石。
可眼下各大门派生存问题已经解决了,再想拿钱砸,得砸多大的数字才够?
而且灵石给多了,王府自己能用的就少了,万一把这些门派的胃口养大了,将来狮子大开口,你给是不给?
纯砸钱这条路走不通,得换一条。
白霜霜又端起茶盏,目光落在茶汤里那片沉浮的茶叶上。
既然纯给钱不行,那升品轶呢,哪个门派不想?
从“阁”升“派”,明面上需要朝廷点头,但如果有王府权柄相助,其实可以绕开朝廷。
而从“派”升“门”,朝廷是绕不开的,但王府可以代为向朝廷交涉,这都是王府可以开出来的价码。。
当然,还得画饼,给人家描绘一下仙凡合作之后的景象。
灵气复苏、资源丰沛、门派崛起、人才辈出,这是一个仙家门派的未来,没有哪个掌门会不动心。
白霜霜把茶盏放下,脸上表情却不太好看。
怎么谈她倒是想明白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茶舍外的山风忽然大了一些,吹得竹帘哗哗作响,像在替她叹气……
半个时辰后
秋月带着她们离开了茶舍,绕过一小片竹林,到了自己的住处。
是一处独立的小院,院墙低矮,墙头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
白霜霜推开院门一看,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至于秋月的闺房,则是比白霜霜想象的要朴素得多。
进了屋的秋月把自己身上的佩剑挂到了墙上,白霜霜这才注意到秋月的佩剑看起来已经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秋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微微红了一下。
“那是宗门发的制式佩剑,虽然知道它的品相不好,但一直没舍得扔,用出感情了”
白霜霜拿起那把佩剑,指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
剑鸣清亮,尾音悠悠地荡开,脆生生的,像风铃。
她听了一瞬,微微偏头。
让她意外的是,这把剑似乎已经隐隐有了一层薄薄的灵性。
不是剑本身自带的,是被人养出来的。
“这把剑,你用了多久?”
白霜霜问。
“从我记事起就开始用了,有十来年了吧?”
秋月说。
“一直没换过,因为总觉得它有点灵性,舍不得换……”
白霜霜把剑放回去,若有所思地说。
“万物有灵,只是大多数人感觉不到。你能感觉到,挺好”
秋月微微怔了一下,垂下眼睫,抿着嘴唇没有接话。
暮色渐浓,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去。
白霜霜正准备让秋月再讲讲清露派的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院门没关,来人也没敲门,直接走了进来。
陈玄英走在前面,芙蕖跟在后头,两人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秋月身上。
那种眼神白霜霜一眼就看穿了,是来挑刺的。
陈玄英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有话要说,但懒得先开口。
芙蕖笑了笑,走到秋月面前,目光从那把佩剑上扫过。
“师妹,明日就是大考了,你刚从外面回来,可别到时候垫底”
她的声音温和关切,但那种温和让人很不舒服。
“你要是这次丢了宗门的人,就自觉让出掌门亲传弟子的身份吧”
陈玄英在门框边站直了身子,弹了弹袖口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淡漠。
“秋月师妹,你资质本就平平,还不专心修行,成日在外奔波,与凡俗为伍。清露派的脸面,终究还是要靠门内弟子的修为来撑的,你占了掌门亲传的位子也是浪费,不如届时让贤于我”
赵清悦的手已经攥成了拳头。
白霜霜按住她的手腕,微微摇头。
两人一唱一和地说了一阵,像完成什么差事似的,又像一阵风卷过,留下满地狼藉,转身走了。
秋月站在院中,双手攥拳,指节泛白。
白霜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你师尊不管他们吗?”
秋月摇了摇头,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更像是苦笑。
“管过很多次了,但没用。其实陈师兄有些话说得挺对的,气是自己争来的,别人施舍的没用,如果我再争气一点,也不会被这样欺负了……”
赵清悦在旁边听得眉头紧皱。
“这跟你争不争气有什么关系?他们那就是——”
“郡主”
秋月打断她。
“没事的,我习惯了”
她嘴上说着习惯了,但握拳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
白霜霜拍了拍秋月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别想太多,明天大考,完事了再说”
秋月点了点头。
阿九忽然开口了,她从进屋到现在一直没怎么说话。
“换了我,就埋头苦练剑术。等练成了,一剑劈了那两个狗东西……”
赵清悦和白霜霜同时转头看她,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该说不愧是阿九吗?
夜深了,山间的夜风比王府里凉得多。
秋月的屋子不大,四个人挤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冷。
赵清悦靠在床头翻秋月桌上一本没看完的书,阿九盘腿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剑横在膝上,呼吸绵长均匀。
白霜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丛被月光照得发白的翠竹,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明天就是大考,她帮不了秋月太多。
修行这种事,终究要靠自己。
但自己至少可以站在这里,让秋月知道有人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