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尔温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沉默地又喝了口茶。那份即将给协会带来数十万金币收入的文件还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他却没有再看它一眼。
或者说,他老人家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从莉泽手上拿到一个好价格。
老人迟迟没有说话,这略显沉重的气氛让莉泽咽了咽口水。
这段剧情在原作中可从未出现过,科尔温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能让他亲自出面的,绝不会只是几车矿石那么简单。
地位崇高的协会长老,与蒙德私交甚好,但不喜参与政事。
若他直言是为了莉泽而来,那就不可能只是为了寒暄几句家常,只能是蒙德授意了。
莉泽一下子便理清了现况。
一定是这两天她的举动异常被福林一件不落地告诉了蒙德,引来了老父亲的警觉。
福林...老东西,竟然告我的状,咕...这下有点难办。
事实如莉泽所料,昨天一只白鹰落在协会的窗边。
科尔温一看见那只独眼白鹰,他就知道这是蒙德派来的,只是没想到蒙德为了信早些送到,竟然让他的老伙计当信鸽。
“兄长,吾女近日举止文雅,吾欣慰之余,又不免担忧,似有变故?一是否为他人所替,二来是否受外物所控,三是否身陷胁迫。恳请兄长替小弟明辨,小弟已携族内精锐南下,不日便可抵达国都。”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来自一位父亲的警觉与不安。
科尔温与蒙德相识数十载,太了解那位老友的性子,若非真的察觉到了什么,绝不会轻易动身。
于是,今日本该在图书馆研读古籍的科尔温,出现在了考核现场,还充当了这次交易的负责人。
他也想弄清楚眼前这个坐在他对面的少女,还是不是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喊“科尔温爷爷”的小丫头。
所以,科尔温坐在了这间贵宾室里。
当他看见少女的时候,科尔温就已经确定了。
莉泽没有被控制,没有被胁迫,也确实是她本人,只是...
她的表现都太过于完美了,一举一动似乎都精心编排过,像是戴着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
“关于我?科尔温爷爷,您是什么意思啊?”
莉泽心里已经把福林翻来覆去骂了几遍,老管家看着老实巴交,结果转头就把她卖了个干净。
她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装作没事的样子说着。
但接下来科尔温的话,差点让她被茶呛到。
“要是以前,你早就掀桌子骂人了,哪还会和我好好说话。”
莉泽拿出手帕擦掉嘴角的茶渍,看向老人的眼里满是无奈。
“科尔温爷爷,你明明也看不惯我以前那副样子吧,现在我变了,你反而说起我来了。”
“你倒是会讲。”科尔温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捋着胡子笑了笑,“你说得也没错,以前你那脾气,确实让人头疼。”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你小时候也是,那时候你跟在蒙德身后进宫,见了谁都不怕,整个王宫里就数你最闹腾,闯了祸,还不是叫你父亲把你拎回去的。”
莉泽听着这段她完全没有印象的往事,眨了眨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喝了一口茶。
原来莉泽洛琳小时候还有这种光辉事迹,大闹王宫,厉害呀。
“你父亲气得要死,总说下次不带你来,可王后喜欢你,也心疼你,总是让你父亲带你进宫。”
“那是以前嘛。”莉泽放下茶杯,伸手从茶几上的盘子里拿起一块曲奇饼,咬了一口,酥脆的饼干在口中裂开,甜味在舌尖化开。
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人总是要长大的,总不能一辈子都当个熊孩子。”
科尔温看着她那副腮帮子鼓鼓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小时候的影子,那时候她也总爱偷吃桌上的点心,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莉泽也乐得清净,她把桌上的点心盘端起来,一块接一块地吃着,曲奇烤得酥脆香甜,配着微苦的红茶刚好解腻。
科尔温收回目光,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开口:“小莉泽。”
“唔?”莉泽嘴里还塞着半块曲奇,抬起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的改变,你父亲替你高兴,但他也担心你。”
这话科尔温说得很轻。
莉泽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一时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可以笑着说“父亲多虑了”,可以轻松地解释“我只是想开了”,可以用那副从容姿态轻描淡写地将这一切带过去,但科尔温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科尔温平静地看着她,那双经历过岁月沉淀的眼睛里,只有一种长辈看透过后的通透。
他继续说道:“你的眼神总是往楼下看,像是在确定该来的麻烦什么时候来。”
莉泽的动作微微一顿。
“科尔温爷爷,我...”
“你只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你选择了改变,或者说,伪装。”科尔温的声音不重,却很精准。
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里那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地方。
“你依然是那个巡视领地的小莉泽,但你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战胜那个敌人,所以,你想把他骗出来。”
莉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连嘴里那半块曲奇都忘了嚼。
她抬起头,看着科尔温那双苍老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审视,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属于长辈的,带着温度的关心。
他来这儿,不是来审判她的,他是来确认她是否安全。
“小莉泽。”科尔温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你,在害怕,你在怕什么,告诉我——”
“或者我换个方式讲,我可以为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