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奥古斯在那个微风沉醉的夜晚所说的那样,这个发光的喵喵,长长久久地守护在她的身旁。
像今天这样没有月亮的夜晚,体内流淌着特殊魔力的小白,光芒会变得格外柔和明亮。
“喵喵喵喵!”
今晚,小白似乎变得格外地开心?
一直在屋子里一蹦一跳的。
然而,同样在这样无月的夜晚,塞里娅也必将毫无例外地陷入噩梦。
最初失去奥古斯的那段日子,她每晚都会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酗酒到神志不清。
因为只有让酒精彻底麻痹了大脑,她才不会做梦,才能勉强获得几个小时的睡眠。
若是哪天未曾饮酒便抵挡不住困意睡去,梦境里,必定会出现奥古斯全身被烈火吞噬、在废墟中渐渐化为灰烬的惨状。
但不知道从哪天起,病态的躯体产生了抗性,连最浓烈的酒精也无法再阻止奥古斯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开始醉酒时,奥古斯的幻影会清晰地出现在她的面前。那个少年会带着熟悉的微笑,温柔地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她会流着泪,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为了王室的体面,国王从未塞里娅重金聘请了最优秀的医生,设法让她戒了酒。
随后……
她不再用酒精麻痹自己,而是开始肆意宣泄暴戾的情绪。
将所有的痛苦,加倍地奉还给这个肮脏的世界。
然而……
“呜……呜呜呜……”
即便已经戒酒多年,但每逢这般没有月亮的夜晚,她依然会忍不住命人送来烈酒。
因为只有这一天,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那年夏天、森林湖畔与奥古斯共同的回忆。遇见小白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无月之夜。
其他的日子她尚且可以忍耐,唯独此夜她必须饮酒。
☾☾☾☾☾
水晶杯从颤抖的指尖滑落,发出闷响。
一门之隔的走廊外,夜色深沉。
在这里当差的注意事项中最致命的一条,就是夜班期间,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不必要闲谈。
据说王女的睡眠浅,神经异常衰弱,哪怕是外界有一丝声响都会引起她的不满遭受处罚。
玩弄若是在深夜被门外的说话声惊醒,多嘴的骑士,第二天清晨轻则离职,重则坐牢。
原本,这些护卫骑士们在漫漫长夜里,还能靠着与搭档低声吐槽熬过值夜的枯燥。
而现在,连这点微末的慰藉都被剥夺了。
即便,这确实是护卫骑士应尽的职责。
新来的年轻骑士像座雕像般笔直地站立着,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样死寂的站立过去一个小时了吗?不,在精神压力下,或许连十分钟都还没到。
就在这时。
“…呃嗯、呃呜……!”
隔着厚重的隔音橡木门,房间深处开始隐隐约约传来微弱的哭声。
“呜嗯……奥古斯……!”
虽然听不清里面具体在呼唤着什么,也不清楚高高在上的王女殿下为何会发出这般声音。
但声音里却让听者都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连本是无关人员的骑士都听得一阵心悸。
而资深骑士,无事发生般无聊且麻木地盯着正前方的墙壁。
新骑士只能暂且跟着前辈保持静止。
但门内那不断加剧的泣音,还是让他忍不住用余光,一次又一次地偷瞄那扇紧闭的房门。
“…常有的事。在这里待久了,习惯就好。”
资深骑士动了动嘴唇,算是给新人的最后一句忠告。
“呃啊啊啊……!”
常有的事?
也许是吧。
☾☾☾☾☾
“塞里娅!”
阳光驱散了周遭的迷雾。
结束了剑术训练的奥古斯,正朝着她用力挥着手,踩着阳光跑了过来。
“奥古斯!”
她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轻快回应着。
“等很久了吧?我们出发!”
“嗯!”
梦境里的奥古斯,依然是那副十岁少年的模样。
但塞里娅却不同。站在阳光下的她,已是如今这副成年后的模样。
与十年前那个被养在温室里、脸颊圆润娇憨的公爵千金不同。
她现在的面容苍白而憔悴,曾经饱满的脸颊早已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尽管如今的塞里娅在个头上已经比十岁的奥古斯高出了许多,但那位年幼的皇子,依然像过去那样,自然地牵起她那只骨瘦如柴的手,拉着她在一片花海中奔跑。
那是塞里娅这些年来,唯一能感到片刻安宁的瞬间。
她天真烂漫地笑着,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小小的背影身后。
“不过,塞里娅。”
奔跑中的少年突然放慢了脚步。
“嗯?”
“为什么要抛弃我呢?”
“啊?”
塞里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为什么要抛弃我?”
少年突然停下脚步。
“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
“啊……啊啊……”
塞里娅的瞳孔剧烈震颤着。
奥古斯依然保持着那副纯真灿烂的笑容。
下一秒毫无预兆的炽热火舌从他的脚底窜起,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在烈火的舔舐下,他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庞开始像蜡烛一般,诡异而缓慢地融化。
皮肉剥落,露出森森的白骨与焦黑的血肉。
“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为什么烧我?”
即便身体已经彻底崩溃,即便喉咙已经被烧穿。
唯有他焦黑的舌头没有融化。
“啊啊……啊啊啊啊啊——!”
塞里娅崩溃地尖叫出声,拼命地想要紧紧闭上双眼,用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为什么那样做?为什么!!!!”
“呜呃……啊啊啊啊啊——!!”
只剩下焦骨与滚烫血肉的手,突然伸出强行扒开了塞里娅的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