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一样。即使姐姐回来了,也不是他们发善心救回来的,而是姐姐自己拼命活下来、凭着自己的努力走回来的。这十年里,我们因为失去姐姐所承受的悲伤,是不会因为加害者的那点愧疚而改变的。”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诺亚抬起头,视线越过窗户,看向了远方王宫的方向。

“然而,我有时候也会在夜里反思……我当时,真的做对了吗?”

诺亚有时叹气,有时摇头。

“坎是我曾经在学院里的老同学,他一向忠诚。是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女儿濒死,逼着他最终为了女儿举起叛旗。而且这十年来,王国平平安安,没有爆发什么需要用到秘宝的灾难。”

诺亚苦笑了一下。

“我有时在想,既然没有灾难发生,我当时是不是应该直接心软一次,去救塞里娅呢?毕竟,她当时可是未来的皇后。”

莫道克端着茶杯,沉稳地开口打断了妻子的自责。

“这世上没有如果,诺亚。身为统治者,为了国家看不见的危险而未雨绸缪,这本就说不上错。只是从目前的结果来看,是坎赌赢了而已。”

安妮没有说话。

听起来,塞里娅确实还活着。而且病情应该已经被秘宝治好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确实如尼娅所说,现在的塞里娅早就已经不是自己的未婚妻了。她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十年过去,说不定早就已经有了门当户对的新婚约,有了新的生活。

她和塞里娅之间那点童年交集,也许在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就已经结束了吧。

就在安妮准备收敛思绪、喝完最后一口红茶时。

肩膀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喵呜。”

一声甜腻细微的叫声在耳边响起。

安妮愣了一下,微微转过头。

只见一只散发着柔和微光的白色毛球,不知什么时候凭空出现在了她的肩膀上。

此刻正舒舒服服地盘着身子,甩着蓬松的尾巴。

诺亚好奇地凑了过来,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只白色的小喵喵。

喵喵不仅没有躲开,反而十分享受地眯起眼睛,用发光的小脸蹭了蹭诺亚的指尖。

“安妮,这是你的宠物吗?”

诺亚笑着问。

宠物?安妮自己哪里养过什么宠物?

她仔细端详着肩膀上的小喵喵。

这只散发着魔石微光的喵喵……是十年前在森林里跟着塞里娅走的那只萤火喵喵。

“小白?”

安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喵喵!”

喵喵开心地回应了一声,温顺地在安妮的肩膀上摊成猫饼。

安妮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当年小白明明是跟着塞里娅的。可现在家里的氛围,显然不太适合再把话题绕回塞里娅身上。

为了不惹出多余的麻烦,安妮决定先含混过去。

“额……这确实算是我的宠物。不过那是十年前见到的,我当时并没有带它离开啊。它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最让安妮感到不解的是——

都过去整整十年了,这只喵喵怎么似乎只长大了一点?

和她记忆里那些森林里的成年萤火喵喵相比,小白现在的体型有点小哈,双手就能轻松捧起。

是因为自己长大了,视角变了?还是它真的发育得这么慢?

坐在一旁的尼娅看着这幅画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听妈妈说,姐姐你现在变成了魔女?”

尼娅上下打量着安妮,眼神里满是打趣。

“别说,配上这只发光的喵喵,看起来确实很像那么回事了。”

“在那些古老的传说里,魔女都有标准两件套嘛——飞天扫帚和黑猫。”

尼娅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

“姐姐虽然没有扫帚,但是有一根纯黑的八角手杖。虽然没有黑猫,但是肩膀上趴着一只白猫。嗯,很符合现代魔女的设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妮被妹妹的脑洞打败了,有些无奈地站起身,顺手拿起了靠在沙发旁的黑色手杖。

“喵喵!”

诺亚看着归来的女儿。

“不在家住吗?”

“还是先不要了吧,说不定会引起其他人的疑心,下次做好准备我会来家过夜的。”

“嗯嗯。”

☾☾☾☾☾

没有月亮的夜晚,花园里显得格外昏暗。

塞里娅独自伫立在蔷薇花架下,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被夜色笼罩的喷泉。

尽管十年的时光如同流水般无情地冲刷过这片土地,但这座庄园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呼吸,都深深浸染着与奥古斯息息相关的回忆。

他递过来的温热红茶、他在树荫下为她挡开枝桠的背影、他在无月之夜的湖畔温柔地看着她的眼神……

即便跨越了十年的生死鸿沟,依然如烙铁般鲜明地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正意味着,塞里娅曾无可救药地、深深地爱过奥古斯。

在永远失去他之后,她才学会了如何去爱。

“…回去吧。”

逝者不可复生。虽是难以接受的事实,但已成年的塞里娅不再像从前那般哭闹了。

相反,她将所有的软弱都埋葬在了那场大火里,决心让自己变得更加恶毒。

她无法原谅那个欺骗她并夺走奥古斯的父亲。

她也无法原谅那些在幕后推波助澜的虚伪贵族。

日夜折磨着她的奥古斯的记忆 早已使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在结束这份怨恨之前 这份痛苦似乎不会停止。

当然 即便如此 他无法归来这个事实也不会改变。

“准备些酒来。”

“是。”

回到那间冰冷的卧室,塞里娅像往常一样,倚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

贴身女仆立刻低着,开始在窗边的小圆桌上准备简易的酒具。

女仆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小白。你也想见奥古斯吗?”

塞里娅垂下眼眸,看着正在脚边蹭着她脚踝的一团白色微光。

“喵呜……”

虽然奥古斯已经离去十年,但他当年亲手放在她掌心里的那只萤火喵喵。

依然安安静静地留在了塞里娅的身边,不过此刻的萤火喵喵已经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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