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她声音怯生生的,“我是新来的侍应生,路上堵车,来晚了…现在进去还来得及吗?”
领班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辨认一张见过但不太熟悉的脸。
领班拿起耳麦,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对,白色头发,蓝色美瞳的…模仿电影那个公主着装的。”
白帆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她看起来像迟到了有些心虚,正等待领班确认身份的年轻女孩。
其实心里想的是...如果这一回还混不进去,那就只能强行闯了。
“收到,明白了。”领班的声音忽然清晰,他拧紧眉头。
“原来是你,怎么又迟到了?王姐已经不耐烦了。”他朝身后努了努嘴,“快点进去,记得走员工通道。”
白帆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慌乱。
“对…对不起。我这就过去。”
她连忙走进他身后的通道。
“等下!”
白帆的脚步顿住,她的背脊僵硬,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
“…还有什么事情吗?”她回过头,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今天皇后厅会有贵客来。”领班的声音压低了,“你们这些新人,别东张西望,到处乱跑,见到了客人一些不该见的东西…”
他低声警告:“到时候怎么消失了都不知道。”
白帆悄然放松。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领班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些大人物是不能乱碰的,到时王姐还会临时再给你们安排一场培训。”
“好的。”
白帆转过身。
员工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白帆推开它时,金色的光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金碧辉煌。
不是一般人能来的地方。
她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已经翻过了那个被她打晕的女人的手提包。
员工工牌上写着三个字:陈媛媛。
一个刚入职不久的侍应生。
白帆把工牌别在腰间,心里默默地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陈媛媛。
对不起。
“陈媛媛!”
尖锐的女声从大厅的另一头传过来。
一个穿着旗服的中年女人过来,她的眉眼刻薄势利,高跟鞋踩得哒哒响。
这应该就是领班说的那位王姐了。
白帆下意识垂下了脸。
“你怎么现在才来?不知道迟到了?”王姐站定在她面前,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抱歉,路上堵车了。”
“不要给我找理由。”王姐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引来旁边几个侍应生的目光,“迟到了就是服务不周,客人不会管你背后有什么苦衷!”
“下次不会再犯了。”
“咦?”王姐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目光在白帆脸上来回扫了几遍,“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同?”
白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裙摆。
“嗯……我化了妆,尽可能按照客人的要求,往天羽公主的妆容靠。”
王姐的疑惑一闪而过,很快又坦然了。
她手下的姑娘这么多,也不是谁的样子她都记得。
再加上这一行,每天都要换不同的妆容服侍不同的客人,脸和名字对不上号是常有的事。
况且这个小姑娘也是刚来不久的,她本来印象就不深。
“哼。”王姐冷哼一声,但语气里的怒气已经消了大半,“换作是以往,我已经一巴掌呼你脸上来个教训了,但今天有贵宾来,就饶你一回。”
她撑腰盯着白帆,目光像一把尺子。
“不要低着头,昂首挺胸,精神一点。”
白帆抬起了头。
王姐呆住了。
这个陈媛媛今天怎么漂亮得这么不像话?
但时间紧迫,贵宾还在皇后厅等着,她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王姐拉起白帆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今天的客人进驻皇后厅,你知道,能进那里的是什么级别的人物。”
白帆没有说话,跟着王姐的步伐。
“到时说话注意一点。他们提的要求,不用犹豫,接受就好,不要觉得委屈,不知道多少小姐妹想服侍皇后厅的客人都没有机会呢。
你一个新来的就有了,她们背后嫉妒得要死。”
白帆隐下眸中的冷意,跟着她踏进贵宾通电梯。
这时,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孩刚好也进了门。
她的目光停住了。
一抹雪白色的背影正消失在大厅另一头的拐角处。
那道雪白,她见过,好熟悉呀。
“那边是什么地方?”
领班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阮明溪小姐,那边是俱乐部的皇后厅。”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职业的恭敬:“整个临城金沙俱乐部最尊贵的贵宾室之一。”
阮明溪调过头来,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皇后厅,这名字我就挺喜欢的。”
领班还没来得及接话。
“里面的女孩…能让我给全包了吗?”
领班愣住了。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阮明溪歪着头看他,酒红色的头发滑过肩侧。
“怎么?”她说,“不行吗?”
——
皇后厅。
莫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红酒。
他没有喝,而是拿起酒杯端详。
酒是好酒,鲜红的颜色他也喜欢。
但比起真正的鲜血…还是少了什么。
果然还是得...
他转头。
身边的女孩穿着端庄的旗袍,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你觉得我老吗?”莫爷问。
女孩的笑容很美。
“不老,贵宾,我看您的样子,最多不超过四十。”
莫爷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今年快七十了了,但镜子里那张脸,确实不像快七十的样子。
眼角的鱼尾纹淡了,额上的白发少了,连那些因为常年应酬而留下的肝斑都消了大半。
“前些天,”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红酒上,“我的儿子……和我闹掰了。”
女人的年龄未必有莫爷的儿子大。
“可能是叛逆期到了吧。”
说完她有些后悔,不能评价客人的家事,哪怕是表面的迎合。
莫爷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看她。
“我已经老了,身体也不再健康了。”
“有个让我取回年轻身体的机会就在面前,我有什么理由拒绝?”
“毕竟是我儿子,我想跟他分享这个机会,但他却说……让我不要误入歧途,不会有好结果的。”
“为此…他甚至不惜说,如果我执意下去,他就算去安全局自首,也要将我拉回来。”
沉默。
琥珀色的灯光落在两个人间。
“所以我收回了…我赋予他的血肉。”
莫爷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女人。
他的手按在她的大腿上。
“你说,”他看着她,眼睛里没有表情,“我错了吗?”
女人在这个瞬间,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您当然…不会有错。”
莫爷看着她,点了点头。
他按住女人大腿的手向上移动,手指触到了她的脖子,那里有颈动脉在跳动。
女人开始打颤,身体本能想逃。
但莫爷的手像铁钳,他的脸已经贴近了她。
他的嘴巴张开。
獠牙。
女人的身体在颤抖中一点一点地软下去。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白,从灰白变成了像纸一样的颜色。
莫爷松开了手。
女人的身体像被丢弃的衣服一样滑落在沙发上。
莫爷敲了敲桌子。
门开了,穿西服的侍从走了进来。
他弯下腰,把女人干瘪的身体从沙发上抱起来。
“注意一点,”莫爷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把她抬出去,让下一个进来。”
侍从点了点头,抱着女人退出了房间。
莫爷重新拿起红酒杯。
他抿了一口。
果然,鲜血比红酒的口感要好上不少。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灯上。
在想事情。
这段时间忙着主教交代的任务,帮会的事情都交给了二当家杨霸打理。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回去过问了。
但这两天…杨霸一直没有通过任何渠道向他汇报。
那小子是什么情况?有二心了吗?
想到这里,莫爷的瞳孔深处,悄然翻涌上了猩红。
这时,一道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我交给你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莫爷猛地一惊。
眼前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
他戴着一张山羊面具,面具后面是一双血色的瞳孔,隐约有一丝金光在游动。
莫爷站起身,头低了下去。
“主教。”他说,“我已经按照计划,在东区投播血疫了。”
“但我得到的信息,”主教开口,“临城的血疫扩散…已经有被停下来的趋势了。”
莫爷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怎么可能?从发现扩散,到调查起因,到研制新的疫苗,最快也要三个月——”
“以联邦机构的运转效率,”主教打断了他,“他们起码要半年。”
“但这回…却是出了意外。”
莫爷抬起头看着主教的眼睛。。
主教说:“临城疑似出现了一位圣职星象的升华者,是她净化了医院的所有后备仆从。”
“一位圣职升华者,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敌。”主教声音平静,像一座山不可阻挡地压下来,“给我赶紧找到她,然后……”
他顿了顿。
“抹杀掉。”
莫爷低下头。
“您的指令,就是我的使命。”
主教看着他。
很长时间的沉默。
主教那张被山羊面具遮住的脸上,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为血裔的感觉如何?”他问,“后悔你付出的代价吗?”
莫爷低着头。
他的身体在颤抖。
“后悔。”
主教微微皱眉,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莫爷抬起了头。
他脸上几乎要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兴奋。
“我后悔……”他的声音在发抖,“怎么之前犹豫了这么久。”
“我早该跟随您的!”
“小城黑帮老大的地位,和只能留在凡间的荣华富贵,和血裔升华者的寿命和力量相比,这些算什么?”
“就算压上亲人的性命,也是微不足道的代价!”
“这不是一个世界的。”
“加入血胤会,是我此生最正确的选择。”
主教看着他,缓缓笑了。
“好,很好。”
“虽然入会较晚,但…你比其他人都虔诚,更明白长生的含义。”
主教转过身。
他的身影像被风吹散的烟雾,一点一点在空气中变得透明。
“你就继续觅食吧,有事情记得向我汇报。”
莫爷跪在原地。
一动不动。
直到十五分钟过去了,他紧绷的身体才缓缓一放松下来
他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红酒,抿了一口。
“主教么?哼…总有一天,我会将你取而代之。”
笃笃笃。
有人敲响了贵宾室的门。
“莫爷!”王姐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谄媚得像在蜜糖。
“您上回点名要的女孩子,已经到了。”
莫爷靠在沙发上,没有动。
“进来吧。”门开了。
王姐迈着妖娆的步伐走了进来。
她的身材已经开始发福,腰间的赘肉在旗袍的包裹下无所遁形。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女孩。
雪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冰蓝色的眼睛低垂着,蓝色的裙摆似舞动的春水。
莫爷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酒杯悬在半空中。
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偾张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个女孩…绝对不是那天他点名的陈媛媛。
王姐浑然不觉,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媛媛,”她说,声音甜得发腻,“向莫爷问个好。”
白帆抬起了一点脸。
琥珀色的灯光落在那张脸上,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莫爷,您好。”
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
但莫爷的眼睛已经亮了。
血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