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嘴唇微微启阖,爱丽丝懵懵懂懂眨了眨眼,看着她,呆呆地、下意识地发出一声小动物似的呓语,好像是在问怎么了,又好像是在对露伊的变化感到奇怪。但是很快,少女就低下小脑袋,局促不安地捏紧了裙角。
果……果然不好吧?
她是来打工的,怎么能够在上班时间摸鱼睡觉呢?
而且这还是第一天……
才第一天就做这种事。
或许,露伊小姐还会把这件事给她的妈妈说,到时候,她、她就要被赶走了。
想到这种可能性,少女眼尾湿润些许,蓝盈的瞳也迅速弥漫上了一层潮气,看起来很可怜。
“对、对不起……露伊小姐……”
最终,洁白的齿咬在唇瓣,血色稍稍褪去,更娇艳的浮上一层,少女纤细雪白的颈垂了垂,又垂了垂,这样惶惑不安又小心翼翼地说道。
“嗯?”
露伊迷茫歪了歪头。
“我不该在上班时间睡觉的,请不要告诉夫人,好不好?”
爱丽丝微微仰起了头。而由于先前脑袋低的很厉害,银白柔顺又在和月亮小姐道晚安中弄得乱糟糟,因此少女稍稍仰头时,那双蓝盈的眼眸格外引人注目,里面哀哀的、可怜兮兮的情绪,也被无限放大,很漂亮,看得人心软。
“糖,我给你糖好不好?”
说着,爱丽丝伸出手,在自己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亮闪闪糖纸包裹着的水果糖,试图「收买」她。
爱丽丝不是什么笨蛋。
她知道,收买其她人,要拿出很贵重的东西才行。
所以,爱丽丝拿出了糖果——
米露娅送给少女,很好看、很漂亮的糖果。当时,她送了很多,有彩虹糖、酒心糖、奶糖、巧克力、可可爱爱的动物软糖等等,少女吃着吃着,就只剩下了这一颗。爱丽丝本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再见到姐姐的话,就把它给姐姐,这么甜的东西,姐姐一定会很喜欢。
而这,也是爱丽丝全身上下最宝贵的东西了,用「宝物」这两个字来形容都丝毫不为过。
“呜喵?”
露伊眨了眨眼,还是有些不明白爱丽丝的意思,但还是从少女掌心接过了这亮闪闪的东西。
“露、露伊……不……不要告诉夫人这件事好吗?我以后绝对不在上班时间摸鱼了,我保证!”
声音小小。
爱丽丝可怜兮兮地望着露伊,手指不安地绞着裙角,把那块洗得发白的布料拧出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听着少女的话,露伊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颗亮闪闪的糖果,又抬头看了看少女快要哭出来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爱丽丝姐姐。”
“……嗯?”
“你好可爱。”露伊天真无邪,一面眯缝着眼睛生机勃勃微笑着,一面将自己的侧脸凑到爱丽丝柔软温暖而又富有弹性的脸颊上,贴了贴。
好喜欢。
好喜欢。
好喜欢。
……
“哒。”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
希奈缇娅要下来了。
跟某个喜欢手手,不抽烟、偶尔喝点酒的,每天要睡满八小时,睡前要做柔软操、喝温牛奶,绝不把今天压力和疲劳留到第二天的人类高质量人类男性一样,爱丽丝是个高质量的女仆小姐,绝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雇主。
所以,爱丽丝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只有眼皮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些湿漉漉的小水珠,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少女刚刚哭了。
所以,希奈缇娅下楼时,爱丽丝已经站在了餐桌旁,一副已经完全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服侍她们用餐的模样。
所以——
过了五六分钟,爱丽丝看了看餐桌左边优雅端庄坐着的希奈缇娅,又偏过头,看了看右边轻晃着小腿的坐着的露伊,疑惑眨了眨眼,“你们的妈妈呢?她不来吃早餐吗?”
.
爱丽丝觉得希奈缇娅和露伊这两姐妹肯定很幸福。单从她们的母亲每月花3万雇佣一个女仆这件事,就能看出她有多么爱这个家。
而她们的妈妈呢?
每天只需要睡到自然醒,和露伊和希奈缇娅们在花园里喝下午茶,穿着那些缀满宝石的漂亮裙子去参加各种聚会,也许周末的时候,等她们的母亲回来,她们一家还会去度假,那会是什么地方呢?七月的海滩,还是蒲公英摇曳、盛开的草原,爱丽丝不知道。
但,单是想一想这个场景就很幸福温馨。毕竟,从小到大,她就很渴望拥有一个家。
也许……
米露娅姐姐说的没错,她潜意识里渴望被爱、渴望有个家,所以才会做那个奇怪的梦。
.
爱丽丝生下来时耳朵就有一些小毛病,但塞尔乌西斯的孤儿院只能保证孩子活着,不提供医疗。
渐渐的,少女耳朵的问题就越来越严重,人们的声音、树叶间风吹过的声音、雨水打在地面的声音,黄昏亲吻黎明,银河碾碎夜空,所有一切普通的声音,少女全都听不见。人们也不以为意。随着长大,由于没听过人说话,不会说话,语言障碍严重,再加上后面摔了头,对事物的认知都很差,通俗来说——
就是笨蛋。
要不是姐姐那么耐心地教她,一遍又一遍,一个字又一个字,她可能到现在都不会说话,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写。
可是姐姐走了。
有一天就忽然不见了。
爱丽丝找了很久很久,把塞尔乌西斯的大街小巷都翻了一遍,问遍了每一个认识姐姐的人,可是没有人知道她的姐姐去了哪里。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不过好在,目前生活正在慢慢好转,她有份不错的工作。等未来的某一天,也许能够遇到喜欢的人,组成一个小家,不需要多大、多漂亮,只要不漏雨,只要能吃饱饭,只要每天回家的时候,有人对她说一句:
“欢迎回家。”
那样就够了。
后来,再生个小宝宝,那就足够完美了。
爱丽丝想着,雪白柔软、低垂着的面庞上,眉眼勾着欢欣、弯成漂亮的小月牙,露出可爱的小酒窝,开心地笑了出来。
另一边,爱丽丝想了这么多。但是,希奈缇娅却一直没有回答少女的问题。少女耳边一片死寂,沉默、沉默,沉默到时间有些不正常。在这长久的沉默中,希奈缇娅那精致的脸颊比平时更加白皙,四周也隐约散发着某种冷冽又清淡的气息,眼神中也含着某种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爱丽丝正想抬起头时——
“哗啦”一声。
一阵风吹过,窗帘高高扬起。
壁炉和油灯瞬间熄灭,两姐妹的身影也像水淹没在了水中,连一点涟漪都没溅起,瞬间消失。
爱丽丝眼前一片漆黑。
“嘀嗒……”
“嘀嗒……”
一秒,两秒;时间流逝。
少女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好像……
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就剩下了她一个人。
“露…露、露伊……?”
“希奈缇娅姐姐?”
爱丽丝在犹如深渊色彩一般的黑暗里呼唤着。
可是,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