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是尴尬地打发走了赵青川跟恒阳先生,此时已经算是上午了。
白霜霜翻了个身,拍拍秋月的肩。
“要不然这会儿就陪你回山门?”
秋月眨了眨眼,点头。
“好~”
赵清悦从旁边凑过来。
“我也去!”
白霜霜看了她一眼。
赵清悦去,自然不只是凑热闹。
靖南王府的郡主亲自出面,谈判的诚意摆在这,比白霜霜一个人去有分量得多。
“阿九,你去不去?”
白霜霜偏头。
阿九点了点头,没说话。
赵清悦一骨碌坐起来,拍了拍裙角上的灰。
“那我得打扮打扮,不能给秋月丢人!”
白霜霜笑着点头,趁这个功夫闭眼内窥灵魂。
赤金火还在烧。
那团赤金色的火焰盘踞在灵魂边缘,比之前又大了一圈,烧掉的区域像被啃了一口的饼,缺了一个更大的角。
她试着催动灵力,一股比平时更凝实的力量从丹田涌上来,这力量远高于她目前妙种三阶的上限,但也带来了更剧烈的灼烧感——灵魂被烧掉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显然,她可以通过加速灵魂燃烧的办法,短时间内提高自己的战斗力,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白霜霜把灵力收了回去。
能不用,就不用。
她还没找到恢复灵魂的办法,每一丝灵魂之力都是不可再生的。
“宝宝,你跟它做交易,不如跟我做交易——”
墨灼灼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来,慵懒中带着一丝诱惑。
白霜霜没理她。
墨灼灼轻轻笑了一声,也没再说话。
赵清悦从屋里出来了。
白霜霜抬眼,微微怔了一下。
没有满头珠翠,赵大小姐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白玉簪,换了一袭青衣,衬得她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温婉如水,内敛如玉。
“看什么?被本郡主的美貌吸住啦?”
赵清悦笑吟吟地。
“没什么,走吧——”
白霜霜眉眼弯弯。
四个人出了王城,马蹄踏上官道。
秋月骑在前面带路,出了城门,拐进一条岔道,没走多远,一座青翠的山峦便出现在视野里。
“那就是清露派所在——”
秋月指着山腰处若隐若现的楼阁。
白霜霜看了一眼,比她预想的近得多。
怪不得上次秋月跟王府谈判,来回那么快。
“白姑娘”
秋月忽然勒了勒马,语气认真了一些。
“你说此行是想推动仙凡合作,我是支持的”
她顿了顿,跟在白霜霜身旁这么久,她其实是感受颇多的。
“但宗门的态度,我不好说……”
白霜霜点头。
“尽力而为就好”
山门近了,石阶从山脚铺到山腰,两侧古木参天,雾气在林间缭绕,颇有些仙家气象。
秋月刚走到山门前,一个声音便从门内传了出来。
“秋月师姐,你应该清楚,山门重地,闲人免进”
守门的是个年轻弟子,道袍整洁,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从白霜霜等人身上扫过去,像在打量几件不太值钱的货物。
秋月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语气还是客气的。
“这几位是王府的贵客,有要事求见掌门,劳烦通传一声”
白霜霜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靖南王府郡主赵清悦,飞仙台台正白霜霜,来访清露派,烦请通报”
守门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压在白霜霜肩上。
倒是不重,但带着明显的冒犯意味。
“凡夫俗子,勿扰仙家清净——”
白霜霜眉头微动。
通过这人释放出来的所谓的威压,她就能感受出对方的修为。
妙种一阶。
堪堪踏入修仙之路的门槛,连稳固都算不上。
就是这样一个刚摸到修仙边角的人,也觉得自己跟“凡夫俗子”是云泥之别了?
“宝宝,你看看,这就是你要说服的人”
墨灼灼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看戏的愉悦。
“连看门的都这么横,你往里走还得了?”
白霜霜没理她,目光落在守门弟子身上,正要开口,秋月先站了出来。
“你有没有点规矩?!能不能上山也是你能决定的?!你不通传,我自己上去找师尊!”
秋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几位是宗门的贵客,到时候要是得罪了,掌门问起来,你自己担着!”
守门弟子愣了一下。
秋月在清露派是出了名的软柿子,谁都能捏一把,从来不吭声。
今天怎么忽然硬气了?
他的目光在白霜霜和赵清悦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终于不情不愿地捏了个法诀,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没入山门深处。
片刻后,他侧身让开了路。
“上去吧……”
白霜霜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听见他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见。
“不就是仗着掌门宠爱,有什么了不起的……”
赵清悦的脚步停了,眼看就要回头找人算账。
白霜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袖子。
“现在不是时候”
她压低声音。
“而且你打得过谁?”
赵清悦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把袖子从白霜霜手里抽出来,咬牙切齿地说了句。
“走——!”
秋月的脸白了一下,低着头走在前面。
清露派的山门不算恢弘,但自有其风致。
石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台,正中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碑,碑上刻着“清露”二字,笔锋清峻,隐有灵气流转。
平台两侧是几排错落有致的屋舍,青瓦白墙,掩映在竹林之间。
再往上,隐约可见一座大殿,檐角飞翘,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白霜霜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清露派是南境的领头羊,但放在整个修仙界,大概只能算中游偏下。
这里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要好些,但也有限。
赵清悦倒是看得很认真。
她没见过多少仙家门派,眼睛忙不过来。
一会儿看碑,一会儿看殿,一会儿看那些穿着道袍来去匆匆的弟子……
阿九跟在她后面,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山门到主殿,要穿过一片竹林小径。
路上三三两两的清露派弟子迎面走来,看见秋月,眼神里都带着点微妙的东西。
“哟,秋月师姐回来了?大考准备好了吗?别是倒数第一吧?”
“人家有掌门开小灶,倒数第一也不怕”
“听说她这次下山是去王府当差?堂堂仙家弟子,给凡夫俗子当护卫,也不嫌丢人……”
窃窃私语从身侧飘过,像苍蝇的嗡嗡声。
不大,但不绝于耳。
秋月的脚步快了一些,头也低了一些。
白霜霜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让白姑娘和郡主看笑话了”
秋月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
好不容易交到了朋友,带到家里来做客,却让对方看到了自己难堪的一面。
换了谁,恐怕这时候都抬不起头来。
赵清悦攥了攥拳头,看了白霜霜一眼,终究还是没说话。
前面岔路口,一个佩剑的青年男子迎面走来。
他道袍比旁人精致些,走路的姿态带着一种强者的从容。
他看见秋月,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秋月师妹回来了?”
他带着笑,但那个笑容让人很不舒服。
“大考在即,师妹不在山上好好准备,又跑出去玩了?”
秋月摇了摇头。
“陈师兄,这几位是王府的——”
“王府?”
男子的目光在白霜霜和赵清悦身上扫了一遍。
“哦,就是那个飞仙台?秋月师妹,你好歹是仙家弟子,怎么跟凡俗之人搅在一起?也不怕折了身份?”
这人身上的气息半点都不带遮掩的,仿佛就是在故意炫耀自己的修为,生怕旁人不知。
白霜霜看得出来,他的修为在妙种巅峰,距离玄根只差临门一脚。
是个剑修,但清露派不以剑术见长,他这身修为卡在瓶颈上,恐怕跟清露派的剑修传承不高有关。
“这位是陈玄英陈师兄,我们清露派大师兄”
秋月低声介绍了一句,又转向青年男子。
“陈师兄,白姑娘和赵郡主是来拜访掌门师尊的——”
“掌门今日不见客”
陈玄英直接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
秋月的脸又白了。
白霜霜正要开口,另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陈师兄,来者是客,不要让客人觉得我们清露派不懂礼数嘛……”
一个女子从竹林深处走出来,容貌清丽,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白霜霜不太喜欢的东西,是那种居高临下的的目光。
“这位是芙蕖师姐,清露派大师姐”
秋月咬着牙又介绍了起来。
“这位就是白霜霜白姑娘吧?久仰——”
芙蕖微笑了一下。
“白姑娘年纪轻轻便在凡俗有此等作为,真是令人钦佩”
话是好话,语气也是好语气,但白霜霜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一个凡俗之人,再能干也就是个凡人,别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她显然不知道那一日闹出天大动静的天品道种,就是白霜霜所凝聚的。
“秋月师妹,快带客人去客舍歇息吧”
芙蕖转向秋月,笑容刻意温和了几分。
“掌门今日确实有事,往后再说”
秋月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出竹林小径,身后隐约传来陈玄英和芙蕖低声交谈的声音,听不清内容,但语气里的不屑,隔了几十步都能感受到。
墨灼灼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这次带着一丝怜悯的调子。
“宝宝,你看看这地方,两个小小弟子都这样,你还指望后面的能有多好?”
白霜霜依旧没理她。
她看着秋月低垂的侧脸,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秋月的手。
秋月抬起头,眼眶微红,但嘴角扯了一下,勉强算是笑了。
“没事的,秋月姑娘”
白霜霜说。
秋月点头,把她的手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