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名进入洞天的百炼境修士都没有继续尝试攀爬山道,而是聚集在山下盘膝而坐,各自感悟。
柳聆霖数天前停止了抚琴。
没有了她的琴声作为指引和稳定心神,包括几名身怀浩然之气的萱国王族子弟在内,都难以继续挑战四十丈以上的山道。
山风穿过迷雾,带来潮湿的泥土腥气,偶尔也夹杂着几声不甘的叹息。
“柳圣女真是慈悲心肠。先前无偿抚琴助我等稳固心神,如今却不得不停,定是有什么变故。”一名散修盘坐在青石上,语气满是惋惜。
“是啊,那琴声如清泉灌顶,没了它,这幻境迷雾简直要把人逼疯。”另一人附和,眉头紧锁。
众人议论纷纷,先是赞扬柳聆霖的无偿施恩,继而开始揣测她停琴的缘由。
就在这时,一道单薄身影,出现在远处通往黑石山崖的山道口,玄玉宗玉兰花纹的衣袍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她脚步轻快,眼神平静,眸底却深藏一抹随时将要出鞘的锋芒。
而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认出了这名少女。
“是白谣!玄玉宗的那个圣女!”
“是她?柳圣女悬赏令上的目标!”
“真是踏破天涯无觅处,这恶贯满盈的小丫头居然来送死了。”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目光从疑惑转为恍然,再从恍然转为愤恨。
众人迅速得出结论,一定是因为柳圣女知道这个卑劣的恶徒来了,心生厌恶,才会停止抚琴。
那圣洁如菩萨般的柳圣女,竟被这等废物扰乱心绪,逼得放弃慈悲,实在可恨!
“为了柳圣女,今日绝不能让她过去!”
“哼!面对这等恶徒,就算她年纪尚小,我们也不用跟她讲什么道义!”
三名百炼境初期的修士对视一眼,眼底杀意渐起。
他们当即一言不发地站起身,呈品字形向白谣围了上去。
在他们认知里,白谣虽是玄玉宗挂名圣女,但洞天准入之前,所有人都目睹她不过十启境四层的废物。
就算洞天内浩然气会得到强化,其战力最多也就相当于百炼境初期的水平。
以三名同阶修士将其围困击杀,易如反掌。
三人甚至没有招呼,只是真气暗运,兵刃出鞘,打算抵近直接斩杀白谣,向柳聆霖献上自己一份贡献。
眼见三人一言不发气势汹汹的走来,白谣脚步微顿,眉头轻轻一皱。
“啧……”她没拔剑,却是十分嫌弃的啧了一声,那眼神就像是看见黑色会飞的南方双马尾小精灵一般。
白谣只是单手掐作剑指,【捭阖御气术】便悄然运转,道道剑气凝丝以肉眼难以察觉的方式,向四方展开。
周遭山道上的尘埃、碎石、草屑微微一震,刹那间凝成三道纤细却凌厉的利剑,破空而至。
唰!唰!唰!三道血线几乎同时迸溅。
那三名修士甚至没意识到这三道突如其来的尘土利剑,以至于瞳孔骤然收缩的瞬间,已经晚了……
鲜血纷纷从三人各自捂着喉咙的指缝间泉涌而出,马上便痛苦的在地上翻滚挣扎,发出咯咯的漏气声响,过了数息时间便彻底断气。
白谣收回剑指,歪了歪脑袋,一脸疑惑地对着三人尸体说了句:“干嘛……”
山道下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汹涌的怒火。
“妖女!你竟敢对三位道友痛下杀手!”一名身着萱国王族服饰的修士猛地站起,声音因愤怒而尖利,
“三位道友不过是想劝你回头,你竟直接动手取人性命!良心被狗吃了?”
“区区宗门抛弃的废物,仗着洞天内浩然气被强化就敢滥杀无辜?
你这种人也配称圣女?”另一名女子立刻接上,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
人群像被点燃的柴火,七嘴八舌地声讨起来,每一句话都裹着道德的高墙,要把白谣活活压死。
“听说她为了攀附侠王府,不惜逼死正室,自己上位!”
“柳圣女与萧逸小王爷原本就是天造地赐的一对,她这个被抛弃的弃妇就心生妒恨,简直蛇蝎心肠!”
“宗门给她当圣女是可怜她,她倒好,反过来谋害同门,以下犯上,猪狗不如!”
“柳圣女大慈大悲,不忍亲手除害,她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这种贱人就该千刀万剐,以慰死者在天之灵!”
两名身怀浩然之气的王族子弟踏前一步,手指几乎全程怼着白谣鼻尖,开始细数她的罪恶:
“你以卑劣手段谋害同门,以下犯上辱没圣女之名,如今又冲撞柳圣女的清修之地!
你这般罪大恶极,为何不负荆请罪,反而在此滥杀无辜!”
“对!跪下!自废修为!向柳圣女磕头赔罪!”
“玄玉宗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四属性杂灵根的废物,也配跟我们站在一起?”
众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像一群嗅到血腥的鬣狗在集体吠叫。
他们互相壮胆,把白谣钉死在罪恶的刑架上,仿佛只要声音够大、罪名够多,就能把自己包装成正义的化身。
白谣站在声浪的中心,只觉耳边的叫嚣像一群苍蝇在嗡嗡盘旋。
她抬眼,目光扫过一张张因道德优越感而涨红的脸,依旧是一幅满不在乎的冷漠神情。
“我今天只想杀柳聆霖。”白谣的声音空灵,清晰地切开了这片山风与喧嚣,
“麻烦让一让,不想死的就别来惹我。”
她语气平静的如深山清泉,又冷冽的如同雪山寒冰。
只是话里的杀意,让在场众人皆是脊背一凉,就连叫嚣声都出现了短暂的卡顿。
“她只有一个人!我们这么多人,怕什么!”一名王族女子振臂一呼,眼底更是闪过一丝贪婪,
“为柳圣女除害,诸位随我一起上!杀了她,赏金我们平分!”
十多人早就对白谣起了杀心,而被这一声煽动,心底的贪婪与表现欲更是熊熊燃烧。
十余名修士纷纷起身,真气爆发,五颜六色的光芒在灰雾中亮起,兵刃出鞘声连成一片。
他们打算以人数优势群攻白谣,打着既能在柳圣女面前邀功,又能瓜分赏金的美妙算盘。
白谣看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原来是这样,这些人早就被柳聆霖以合欢宗音律术法迷了心智。
大概从一开始,这些人就被那个女人当作肉盾人墙来使用的吧……”
通过体内的浩然正气,白谣很快便察觉到这些人精神状态的不正常。
只是她无所谓,于是轻喝一声:“剑来!”
腰间那柄二尺三寸的精铁短剑骤然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在凝丝剑气的带动下,短剑自行出鞘,化作一道寒光悬于白谣身侧,剑锋直指前方。
众人一惊,脚步骤停。
“离手剑?!那不是青岚宗的绝学吗?”
“她怎么会……”
话音未落,白谣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划。
那悬空的短剑瞬间化作一道流光,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穿透人群,直接洞穿了一名王族子弟的眉心。
鲜血与脑浆向后泼洒,尸体仰面倒下。
“第二把,再来!”白谣面无表情,左手剑指一勾。
储物袋中寒光一闪,另一柄备用精铁短剑飞出,与第一柄并排悬于白谣两侧。
两把短剑在【捭阖御气术】剑气之丝的操控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游鱼,在人群中穿梭绞杀。
剑光所过之处,血雾升腾。
有人试图举盾格挡,却被剑气凝丝绕开防御,从后心贯入。
有人转身欲逃,剑光一闪,头颅便高高飞起,滚落在山道边的乱石堆里。
惨叫声、骨骼断裂声、鲜血喷溅声混成一片,山道下的灰雾被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这不是战斗,纯粹是白谣单方面的收割。
她只是站在原地,脚步未曾挪动半分,只是双手剑指轻舞,如一位冷漠的乐者在拨弄琴弦,而琴声便是死亡的序曲。
不到一炷香时间,山道下再无站立之人。
十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鲜血顺着石阶缝隙向下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的小溪。
白谣收回剑指,两把短剑悬于身侧,剑身上的血珠缓缓滴落。
就在这时,崖顶之上,那停滞数日的古琴声再度响起。
琴音幽幽,不再如泣如诉,而是带着一种冷冽且毫不掩饰的杀意,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吧尖刀,刺向白谣的耳膜。
白谣抬头,望向被迷雾笼罩的崖顶。
她知道,那是柳聆霖在对她发起决斗。
“呵!好啊,老子这就上来,咱们在侠王府的账也该算一算了!”白谣嘴角慢慢扬起,挂上了一抹不当人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