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从城墙后面爬上来，主道两旁的早餐店已经挤满了人。

铁板上的烤肉滋滋冒着油星，黑面包在炉子边上堆成小山。

热麦酒的味道混着马厩方向飘来的干草味，从巷口一直漫到街尾。

几个佣兵蹲在路边，掰开面包往嘴里塞，空气里弥漫着焦香。

星若和莉娜坐在靠巷口的早餐店外。桌上搁着两杯热牛奶和半条刚出炉的烤面包。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热气从杯沿升上来，在清晨的凉风里散成极淡的白雾。

星若把杯子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

“这两天你在合众国做了什么。”

晨风从巷口灌进来。莉娜齐肩的金色短发被吹得微微晃动。

“属下抵达后去了星云公会。接了两件高阶委托，还授予了什么英雄级冒险者徽章。”

她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泽尔诺放出的消息起作用了——昨天关于圣域佣金延迟支付的事传开了，不少佣兵想退出。”

星若把牛奶杯搁回桌面。

“几百年来一直就有很多这样的人——为了赏金，什么事都愿意冒险。”

莉娜那双深紫色的瞳孔迎上星若的视线，没有回避。

“那属下现在去把这里的高阶战力全灭了，威慑一下这些佣兵。”

星若掰了块黑面包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莉娜，你什么时候跟安娜贝拉一样冲动了？那样只会让圣域联军更团结。”

莉娜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属下知错。但主人处理了两个圣域的人，他们为什么没有公布这些消息提升人类的恐惧？”

星若短暂的沉默后，抬起眼。

“因为他们是圣域的高阶战力，自揭丑闻只会动摇联军的信心。”

他嘴角还沾着残留的面包屑。

“如果我们亲自去处理这些人类佣兵——不是威慑，是帮圣域更快地把联军凑齐。”

莉娜低下头。像一个犯错的小孩。

“主人。属下刚才的提议欠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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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尔斯皇家学院。一年级风系A班。

萝兹偏过头看了旁边一眼。星若还趴在桌上，深蓝色的碎发压在手臂里。

——呼吸有点乱，明显是没有睡着。

温莎在讲台上讲风元素之力基础理论。她扫了一眼第一排的那颗蓝色脑袋。

“星若·库萨鲁。既然睡不着，那就好好听讲。光有天赋，但没有理论支撑——终究是走不远的。”

司小染把脸往臂弯里又埋了半寸，核心那颗恶魔之力凝核在胸腔深处轻轻跳了一下。

它没敢睁眼，怕自己扮演的不像。主人交代过，一直睡觉就行了。

——但人类的呼吸节奏和史莱姆完全不一样，每隔几秒就得偷偷调整一次。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龙卷风这么喊他都敢不起来，库萨鲁是不是太嚣张了。”

旁边有人点头。

“班导这两天脾气很差，他这次肯定是要遭殃了。”

……

温莎在讲台上皱了下眉。她慢慢走向第一排，然后一掌拍在桌面上。

“库萨鲁。站起来回答——风系第三阵纹的核心公式是什么。”

柯杰·夫莱在最后一排憋不住笑了。

他自从被调到最后一排，萝兹一句话都不搭理他。还和那蓝毛小子的互动越来越亲密。

上次实操课之后让这小子装了一波。但今天温莎已经黑脸，肯定是忍到头了。

他把笔帽在指间转了半圈，等着看戏。

司小染犹犹豫豫站了起来。主人给它恶补的人际关系网里全是——

“有个粉毛是班长”、“有个金发骑士生是下属”、“还有个脾气火爆的姐姐会拍后脑勺”。

没告诉被点名时应该要说什么，是回答还是沉默？

它抬起眼，声音有点低。

“公式是风元素压缩比。外层压缩系数一点五，内层递减到零点八，维持三秒不崩。”

虽然自己擅长的是恶魔之力，但活了上百年，这些元素之力的基础运用还是它懂的。

温莎的青色眼眸闪过一丝诧异。教材上可没有这么详细的精度，但她知道这些一定公式是对的。

之前对星若的天赋早有确认，但没想到他会对理论基础的掌握程度会有如此高的造诣。

“……嗯。坐下吧。”

司小染坐回椅子上——没有再睡觉。而是慌忙找到课本，翻到温莎正在讲解的那一页。

萝兹不可思议的看着星若，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翻找课本。

她总觉得今天星若和平时不太一样——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教室里有几个压低的声音窸窸窣窣传过来。

“上次实操课他放了六个弯，今天又讲解公式——”

“他之前是不是装睡的？或者说公式是瞎说的？”

“说错了班导怎么可能让他坐下。而且装睡也不应该说出这么详细的公式……”

后排有支笔从指缝里滑下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柯杰嘴角的弧度僵在那里，上次实操课他以为只是侥幸，现在连公式说的都比书上还要详细。

司小染此时有点懵。这个公式应该没问题，它不理解其他人的反应。

主人交代过要低调——答对问题应该不算暴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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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间。安福城。

星若推开星云公会的门，莉娜跟在他身后。

大厅里的嘈杂声顿了一瞬。

吧台边几个正在喝酒的佣兵抬起头，目光先落在莉娜的徽章上，然后集体转向那个蓝发少年。

有个壮汉把肉排搁回盘子里，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

“就那小子？看着弱不禁风的，居然是英雄级冒险者的主人？”

司理理正在柜台后面翻登记册。她抬起眼，看见莉娜时，笔尖在纸上停了一拍。

这两天公会所有人的目光都离不开莉娜——特别是那些男佣兵，眼睛像被粘住了一样。

莉娜还是一样沉默，冷淡。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只有在看向星若时才会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星若看向大厅，比上一次来时更挤。任务板前围满了人，几张新贴的委托单被撕得只剩边角。

他缓步走到柜台前，莉娜跟在身后。

“紫色焰火那个小队。他们还在接任务吗。”

柜台的男接待急忙翻找出勤记录。

“接了食人魔清剿任务，全队出勤了。边境洛伊城有几个村庄被袭击了，那里的公会解决不了。

星若往任务板方向扫了一眼。新贴的悬赏令几乎占满了整个公告栏。

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大幅告示——“食人魔群清除任务，不限阶等，即日出发。详情未知。”

星若偏过头看向莉娜。“走，先去看看。”

莉娜点了下头。两人接下委托转身就往公会门口走。

吧台边那个壮汉终于忍不住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你说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有实力让这么漂亮的英雄级冒险者当女仆。”

他同伴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叹了口气。

“别问了，越问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