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蒂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浅金瞳孔——巷子里那一幕撞回来。

那个男人撕下侍卫伪装,把她从街上拖进别墅。

“……是你。”

月茶茶看了看法蒂,耳朵动了动,又转头看泽尔诺。

把自己那碟还没动过的布蕾往法蒂面前推了半寸。

泽尔诺注意到了。

“茶茶大人还是那么善良。”

他绕过茶几,在法蒂面前站定,微微欠身。

“法蒂殿下。之前多有冒犯,请见谅。”

法蒂没有回答。俘虏和魔爵之间,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原谅。

泽尔诺直起身,退后半步。

星若靠在沙发背上,将薄毯拉到膝盖上。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抬眼看向茶几对面。

“继续汇报。”

泽尔诺在茶几对面站定,微微欠身。

“主人,已确认圣域向诺克尔斯派了高阶战力。具体人数尚未查清。”

星若放下杯子。

“诺克尔斯这边什么反应。”

泽尔诺抬起浅金瞳孔。

“国王奥德里奇昨天在内部会议正式搁置了提案——诺克尔斯暂时不会加入联军。”

星若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消息确认了?”

泽尔诺微微点头。

“确认。情报局局长兰德是我安排的内应,虽然没有附魔,但我手上有他的把柄。”

星若的看向泽尔诺。

“……干得不错。”

泽尔诺的金瞳迎上星若的视线。

“教堂爆炸和公主失踪的事圣域压着没查清,一句解释都没给。奥德里奇不会把这当成诚意。”

法蒂的翡翠绿瞳扫了泽尔诺一眼。眼中带有一丝冷意。

星若点了点头。

“所以联军现在的重点是什么。”

泽尔诺的白手套落在地图上。

“圣域的军队想进攻魔域,只有两条路——”

他停了一下,语气没有起伏。

“第一条,翻越中央山脉。这条山脉横贯大陆东西,羽族尚且难以飞越,对于联军更是天堑。”

泽尔诺的指尖从安福城向南划出一道线。

“第二条,借道冒险者合众国,经南方森林南下。这里地势平缓,适合大军团推进。”

月茶茶眨了眨眼,偏过头看向泽尔诺。

“圣域的那些人又笨又蠢,费力气拖没有什么作用的联军。茶茶一口气就烧光几千人!”

泽尔诺转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茶茶大人,联军顶在最前面,和魔域正面消耗只是圣域的幌子。”

他停了半拍。看向一旁的法蒂——

“联军在前面死得越多,各国的恐惧就越深。祈祷就越虔诚——所谓信仰之力,就是这么来的。”

法蒂的睫毛轻轻一颤。

泽尔诺看向法蒂,冷哼一声。

“一百二十年前,亚特兰帝国因为内战导致覆灭,而圣域传播是魔域干预的谣言——”

他停了一下,语气拔高了几分。

“在那之后,整个人类世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信仰之力在短短一个月内涨了三成。”

夏提思侧过头看了法蒂一眼。

“圣域不会告诉这些虫子,正是他们的恐惧,喂饱了他们的神。”

泽尔诺微微点头。

“所言正是。数十万联军全部压上来,影响不会大。他们要的不是战损,是用命换来的祈祷。”

星若沉默了许久。随即开口——

“一百年前有些国家拒绝借道,而神皇希娅强行推进,圣域的信仰池被污染,之后实力锐减。”

夏提思抬起眼,唇下那颗小痣随着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所以他们这次宁愿花钱雇佣兵,慢慢推进借道,也不敢硬来。”

……

法蒂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很久。她读的所有历史都一样——

一百年前,恶魔之主绝影撕裂天空,魔族大军从深渊涌出,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人类各国在圣域的旗帜下同仇敌忾,最终神皇希娅牺牲自己,以引燃所有的信仰之力扭转战局。

——她曾经信了十几年。

现在她坐在这里,听着这些恶魔谈论一百年前的真相。

史书上那些英雄史诗,原来只写了一半。

另一半——信仰池会污染,圣域的力量来自人类的虔诚,这些任何书上从未写过。

没有人告诉过他们,所信仰的神,力量竟来自于自己。

——还有亚特兰帝国。诺克尔斯和圣阳公国的前身,大陆北方的霸主。

史书上说它毁于恶魔袭击。所有典籍都记载着那场惨烈的入侵。

现在她知道了。

帝国是由内乱而瓦解。圣域把这场内斗栽给了恶魔,写进了史书,写成了魔族入侵的铁证。

如今诺克尔斯王国和圣阳公国是世仇,这证明了这些恶魔说的不是谎言。

况且这些恶魔也没有演戏骗她的理由。

法蒂把书页翻过去,指节在发抖。片刻之后,她轻轻吸了口气,把胸口的起伏压下去

---

泽尔诺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主人,还有一件事。属下今夜在附近巡查时的圣域气息,阶位不会低于之前的古雅琪拉。”

星若接过莉娜递过的水杯。抿了一口——

“我们感知到的是同一个来源。不过约翰已经做好准备了,不用管。”

泽尔诺继续说道。

“诺克尔斯现在没有值得我们留下的战略价值。属下建议尽快撤离。”

星若将杯子搁回茶几上。

“你带茶茶和夏提思先撤回魔域。告诉美迪斯,让她部署好前沿防务。我和莉娜还是留下……”

泽尔诺将右手按在胸前。

“属下明白。”

星若看向歪在沙发扶手上的夏提思。

“夏提思,王都的眼线全部交接给老约翰。他现在是九阶,有能力接手。”

夏提思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

“是。属下之前已经交待过了。”

月茶茶的嘴巴动了动。她一直盯着星若。白尾巴在身后垂着,尾尖轻轻扫了一下地毯。

星若看向窗边的单人沙发。法蒂仍握着那柄勺子,书页摊开在膝上。她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那个公主让她留在别墅。结界不会撤,她也跑不掉。”

法蒂没有抬头。

她把那勺已经凉透的布蕾送进嘴里,然后翻了一页书。

动作很轻,但眼泪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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