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浓重的灰白色雾气死死地笼罩着这片间隙地。

距离恸哭教堂数里外的一处破败风车塔下,麦克斯在满地碎石间来回踱步。

他没有等待太久。

五道披着灰色斗篷的人影从浓雾中浮现。

他们停在风车塔的阴影里,缓缓拉下兜帽,露出五张神态各异的脸庞。

法师塔的内环法师,终于到了。

“麦克斯男爵。”

领头的高瘦法师率先开口:“希望你提供的情报配得上我们长途跋涉的辛苦。”

“圣杯呢?”

麦克斯将圣杯掏出,恭敬地递了过去。

高瘦法师接过圣杯,仔细端详后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你信誓旦旦地说有另外一件圣物现世,真的确定没有看走眼吗?”

“各位法师大人,我用我的爵位和全部家产担保,绝对不会认错!”

“那把剑通体银白,散发着无法抑制的魔力,最关键的是它的护手。”

“绝不会有人去仿造那种极其小众且难看的设计……除了传说中阿方索大法师的亲手杰作,那绝对就是悲白!”

高瘦法师眉头紧锁,与其他几名同伴互相对视,眼神中生出明显的疑窦。

“根据法师塔的文献记载,悲白早就落入‘孤狼’手中。”

另一名脸颊带着疤痕的女法师冷声质问:“孤狼此刻正躲在这教堂里?”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真的,你现在已经死了。”

听到“孤狼”这个名字,麦克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几位大人,你们终日在法师塔里钻研奥秘,被那些外界的流言蜚语蒙蔽了双眼。”

“所谓的孤狼,不过是一个极其可笑的政治谎言!”

麦克斯挥舞手臂,大声反驳:“你们仔细想想,那些流传在酒馆和佣兵嘴里的传说,哪一次不是强行扣在孤狼或者葭灰团的头上?”

“今天说葭灰团斩杀了魔龙,明天说孤狼拿走了圣剑。”

“这全都是葭灰团为了维持他们那高高在上的超然地位,故意编造出来的神话!”

“就算孤狼存在,肯定也没有传说中那么神。”

麦克斯的阴谋论,恰好击中了法师们内心深处的隐秘想法。

法师塔与葭灰团向来不和。

麦克斯的这番“神话破灭论”,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心理预期。

高瘦法师思忖片刻,缓缓点头,认可了这个推论。

“的确,圣物蒙尘,被不知名的流浪者偶然获取,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确认了悲白的真实性,五名法师眼底贪婪的光芒再也无法掩饰。

如果能将阿方索的遗物带回法师塔,他们将在内环获得极高的席位。

“既然目标确认,我们立刻行动。”

高瘦法师开始布置战术,但他立刻竖起右手,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所有人听清楚,等会儿进入教堂,务必压制你们的法力输出!”

听到这句话,其余四名法师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血石要塞的那个疯子,马里乌斯,在盯着整片红枫地。”

马里乌斯,葭灰团星落队队长。

在法师塔内部有着一个极其牛掰的绰号——誓杀死敌。

“那个疯子的感知范围极其恐怖。”

“如果我们在这里毫无节制地释放高阶魔法,剧烈的波动绝对会引来他的注意。”

“那家伙……我毫不怀疑他会立刻出现,就像此前的目击报告那样。”

五名法师并非同一个派系,彼此之间也并不完全熟悉。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当场开始互相核对身份。

“主修防护,最高释放三阶护盾。”

“主修塑能,保证法力波动压制在二阶水平。”

“绝不动用大型范围法术。”

几人快速交流完毕,在心中默默计算了一番。

六个人合在一起的法力输出,只要严格控制在低阶范畴,引发的元素涟漪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得出这个结论,法师们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麦克斯见法师们达成共识,立刻说道:“各位大人,车队里的那几个人不足为惧。”

“我们首要的目标,是控制住教堂里的纳斯塔西亚修女。”

麦克斯眼中闪过忌惮:“她是个圣职者,但信仰极其繁杂。”

“我曾见她动用过不同神系的祈祷术。”

“保不准她手里握着什么杀伤力极强的大型神眷术。”

“一个杂信徒也妄图阻挡法师塔的意志?交给我们。”

麦克斯从马背上扯下几个巨大的包裹,扔在地上。

“这是教堂里那些黑袍狂信徒的装束。”

五名法师麻利地换上黑袍,拉低兜帽。

“赞美星主。”

六道黑色的人影迎着晨雾,快步朝着恸哭教堂的方向进发。

……

恸哭教堂,高耸的尖顶后方,一处相对平缓的房檐上。

文缕蹲在屋脊的阴影里,看着身旁的顾芍,嘴角不受控制地疯狂抽动。

顾芍现在是RGB顾芍。

她的身体表面正向外疯狂地喷涌着五颜六色的光芒。

整整八九层不同神系,不同属性的神眷增益和祈祷祝福,硬生生把顾芍堆叠成光源。

“你这……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活体彩灯。”

顾芍面无表情地站在瓦片上,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她原本白皙的脸颊映照得五彩斑斓。

“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我原本以为她顶多套个护盾。”

顾芍抬起被金光包裹的右臂,活动了一下手腕。

感受着体内成倍暴涨的元素抗性。

“这些神明互不相容,极其排外。”

“正常情况下,一个圣职者如果敢同时向这么多神明祈求力量,可能因为信仰冲突被烧成灰烬。”

“但她居然硬生生把这些祈祷全接下来了?”

在神眷的体系里,信仰越纯粹坚定,获得的力量才越强。

她能在信仰如此驳杂的情况下,爆发出这种强度的神眷术,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女人是个千万年难遇的感应天赋怪。

她本身的灵能极具亲和力,神明甚至愿意为她打破排外的规矩。

顾芍感受这增益,忽然觉得好像不用按原计划行事,直接下去把他们豆沙了就好。

文缕听完这番分析,对修女的实力有了全新的认知。

他顺着顾芍的视线,向教堂前方的大门望去。

晨雾中,六个身披黑袍的人影正快步走来。

“来了?”

就在文缕全神贯注准备迎接血战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一句询问。

“说起来,你是不是快要去参加那个大学的面试了?”

“你有病吧!”

文缕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地咆哮,脸颊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你现在跟我聊现实?”

“我在担心你。”

文缕的双手猛地攥紧。

“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海里的混乱想法压下去。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先顾好眼前吧!”

顾芍见他犹如一只炸毛的刺猬,极其抗拒外界的触碰,轻轻叹了口气。

青春期的倔强和可怜的自尊心,真是麻烦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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